“劳陛下挂心,只是有些咳嗽,不碍事。”程晚凝说着,便主动坐的离他远了些,“臣妾不愿让陛下也受寒了。”
李牧之顿觉心痛万分。
梅林初见时她是那样明媚鲜妍,怀元初时的艰辛,与她相识相知的画面一帧帧闪过,可是……
她是李澜明媒正娶的妻子。
长兄李澜,他曾仰望,后忌惮,现在下落不明。
愧疚与猜忌如两条毒蛇般扭在一处,在他心中纠缠不休。
“莫玄今日见了朕,为你求情。”走到榻边,李牧之徐徐坐下,“是给元初的?”
“是。”程晚凝将衣服收起,展颜道,“元初长得快,去年的衣服有些短了。”
提到儿子,李牧之神色更柔了些:“元初呢?”
“乳母带着,已经睡了。”
又过了一会儿,李牧之突然发问道:“晚凝,你可知,李澜去了何处?”
程晚凝心里泛起的柔情蜜意瞬间冷了下来,只觉遍体寒凉。
当年,她与李澜成婚即分居,二人相敬如宾,如朋友般相处,并无夫妻之实。
“陛下为何突然问起此事?殿下他不是早已在冷宫痴傻了么……”
“他不见了。”李牧之盯着她的眼睛,疑惑道,“十年前就该痴傻的人,从冷宫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程晚凝面色惨白,连连摇头:“臣妾完全不知……自入宫后,便与东宫再无瓜葛。陛下是知道的……”
“朕知道。”李牧之打断她,莫名不耐了起来,“朕只是想知道,他若没傻,若还活着,最可能去找谁?相信谁?”
说出这些话后,她只觉得眼前的男人格外陌生,和他在一起度过的岁月好像只是她单方面的一场幻梦。
分明是他先对她产生兴趣,纳她入宫。
可在她已经爱上他时,他居然怀疑是她这个前太子妃,暗中与李澜仍有联系。
心,一点点地沉下去,冷下去。
“陛下,臣妾自从在梅林遇见陛下那日起,心中便只有陛下,只有元初。前尘往事,早已如烟散尽。殿下是生是死,身在何处,臣妾一概不知,亦……毫不关心。”
程晚凝颤抖着跪伏于地,许久没有说话。
“若是如此,那你好生养着罢。”
李牧之却看也没看她,丢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长春宫,不再回头。
程晚凝依旧跪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
夜风从敞开的殿门灌入,吹得病痛初愈的她浑身冰冷。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再难拔除。
可当初,他明明知道她敏感的身份,还毅然绝然地怜爱她,与她商议国事,将她纳入宫中。
她以为已与他交心,可惜啊可惜,只是她一人的独角戏罢了。
帝王恩宠,如雨露甘霖,今日逢,明日散。
程晚凝慢慢捡起掉落在地的那件小衣服,紧紧地将它抱在怀中。
这就是漫长夜色中,她唯一的取暖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