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禧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向后缩,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别碰!”他低吼,眼神里充满了惊惶,“我的事不用你管!”
楚玉任由他攥着,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和颤抖,清晰地传递着他的情绪。
“谁干的?”她问,声音很轻,“郑书意?”
关禧瞳孔骤缩,像是被这个名字刺穿了最后一道防线。他松开她的手腕,像甩开什么脏东西,双手捂住脸,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无声的颤抖,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惊。
楚玉站在原地,看着他蜷缩颤抖的身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想起冯媛的话,想起那些教导,想起自己也曾是这宫廷黑暗的一部分。而眼前这个少年,他挣扎,他反抗,他试图抓住一点光亮,却终究被更深的黑暗吞噬,玷污。
她本该冷静,本该权衡利弊,本该像冯媛说的那样,只考虑他是否有用。
可是……
她在炕边坐下,犹豫了一下,手最终落在关禧颤抖的脊背上。
隔着单薄的中衣,能清晰感觉到他骨头的轮廓和皮肤的滚烫。她的手掌带着手炉暖过的温热,一下,一下,拍抚。
安抚意味。
关禧的颤抖渐渐停歇。他从指缝中抬起眼,透过朦胧的泪光,看向楚玉。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清冷模样,可拍抚他脊背的动作,那么轻,那么缓。
“楚玉……”
“嗯。”楚玉应了一声,手下没停,“我在。”
简单的两个字,像暖流,注入他冰封绝望的心底,他慢慢放下手,露出那张泪痕狼藉的脸。
“很脏……”他喃喃道,眼泪又涌出来,“我是不是……很脏?”
楚玉拍抚的动作顿住了。
“脏的不是你。”她开口,声音很低,也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是这地方。是把你、把我、把所有人都变成鬼的这个地方。”
她抬起另一只手,用袖口内侧相对干净柔软的布料,擦去他脸上的泪,“关禧,看着我。”
关禧抬起湿漉漉的眼。
“活下去。”楚玉轻声细语,一字一句,“像你说的那样,活得比所有人都好。把加诸你身上的,百倍讨回来。这才是你该做的事。至于别的……等你真正站到足够高的地方,再说。”
关禧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被烛光勾勒出柔和弧度的侧脸,看着她轻抿的唇和低垂的眼睫。心底那疯狂滋生的藤蔓,那名为依赖眷恋,或许还有其他更复杂情感的东西,在这一刻,悄然缠绕得更紧。
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她擦拭他眼泪的那只手腕,不是之前的凶狠。
“楚玉……”
楚玉身体一僵。
“今晚……就今晚……陪陪我,行吗?我……我怕做噩梦。”
他太懂得如何示弱,如何利用自己此刻的狼狈和脆弱,来抓住这根唯一能救他出深渊的浮木。
楚玉沉默了很久。
久到关禧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冷静地抽回手,用疏离的话语划清界限。
可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我去给你倒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