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层是大片暗绿色的生态带,中间偶尔闪过水面反光。再远一点,是分布式能源塔的光点,像固定在地平线上的星。
陈绍宁忽然觉得一种奇怪的对比,这个时代的夜晚是温和的,是为休息准备的。而她要去的那个时代,夜晚是另一种白天,是延长的劳作,是被灯光强行撑开的时间。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审核通过的提示,想了想还是问了问林序,“林序,”她说,“你研究穿山甲,是想做什么?”
“想知道,为什么人类明明知道它们要灭绝,还是停不下来。”林序回答得很快,“如果我能把那个机制讲清楚,也许我们以后在别的物种身上不会重蹈覆辙。”
陈绍宁轻声说:“我想知道的也差不多。”
“什么?”
“为什么大家明明看见有人在被耗光,却还是觉得那是他自己的问题。”
环线车到站,门轻轻打开,两人没有上车,只是站在原地,看它又无声离开。
终端在陈绍宁手里再次亮起。
系统推送了一条新通知:
观察型历史课程申请入口已开放,请在48小时内提交方向说明书。
陈绍宁没有立刻点开,夜风从高处吹下来,带着一点凉意。林序拍了拍她的肩:“走吧,回去休息了。”
陈绍宁点头,把终端收起,想那么多也没什么特别的帮助,陈绍宁把自己的思绪都压下去。
两人往学校的方向走去,很快到了星际联合大学的公共宿舍。
陈绍宁还记得自己看到的旧时代影视作品里描绘的未来城市,很多建筑都悬浮在半空,还设计成通体金属光泽。
但实际上星际联合大学的公共宿舍也没有夸张的造型。
整片宿舍区更像一座安静的,被植物包围的社区。建筑高度被控制在不会遮挡天穹投影的范围内,每栋楼之间都留着足够的绿地和步行廊道,风能从任何方向穿过去,不会被堵住。
陈绍宁住在B区三层的一间标准单人舱。舱门识别到她的生物信号后轻轻滑开,屋内的光线自动调成她习惯的暖色。
空间不算大,却被设计得非常合理,靠墙是一体式收纳与学习台,另一侧是可折叠休息区,窗面不是传统玻璃,而是一整块环境幕墙,可以在真实景观与模拟景观之间切换。
今晚的窗景是低重力海岸。
远处的海面缓慢起伏,星光倒映在水里。
陈绍宁知道那是模拟,却仍然能感到一种安静的包围感。
休息应该被当成一项需要被认真保障的权利,而不是效率低下的象征。
宿舍走廊永远是安静的。
隔音材料和空间规划让每个人都能拥有足够的私人声场。
陈绍宁经常在房间里听音乐跟着大唱,练习演讲,甚至情绪崩溃地哭一场,都不必担心影响他人,也不必害怕被打扰。
公共区域在每层中段。
那里有开放式阅读角,共享厨房台,以及一面缓慢变化的植物墙。
植物墙并不是装饰,它连着整栋楼的微气候调节系统,白天吸收多余热量,夜晚释放湿度,让空气始终处在舒适区间。
有学生在厨房台煮夜宵,有人在长桌上讨论选题,还有人只是坐在地上,靠着墙看终端投影。
陈绍宁最明显感受到的幸福,是一种不用解释的安全感。
她不需要计算这个月的住宿费用,不需要担心电费水费,也不需要为了节省开支而牺牲饮食或医疗。
基础资源被纳入公共保障体系,学生的注意力被最大限度地从活下去的成本中解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