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孟余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
回家的路上,他走得比平时慢。
陈绍宁第一次看见,他在进单元门前停了下来,他脸上看着疲惫,像是在消化什么。
“难道是说他人太好了不适合这个圈子?还是说那些人太坏了,孟余不适合跟那些人在一起?”陈绍宁跟在身后忍不住思考起来,她知道一些事情。在拍摄期间,有过几次微妙的场合,像是有人对群演开过越界的玩笑,有人暗示过陪一下投资方,也有人默认某些女演员的特殊待遇。
孟余不是没有察觉,他只是没有参与,他没有附和那些玩笑,没有在酒局里劝人喝酒,偶尔会替任一些人打圆场。
有一次,他甚至很平静地对一些人说过一句:“这种话,别当着她们说。”
那一刻,没有人反驳他,看着他是演员,或者看着他是被谁盯上的人而担心驳了他的面子?但很明显空气明显冷了一下。
事情最终也没有闹大,只是孟余做了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合群的选择。而在这个系统里,合群比正直重要得多。
陈绍宁忽然明白孟余可能会丢失一些机会,但那些机会的来源本身也跟他的性格或者为人处事完全相悖。
但决定演员成功的人是谁呢?
陈绍宁也不确定,有的人觉得是观众,有人主张是资本,甚至也不能定义为是创作者。没有谁是完全独立的,但有一整套默认运转的共识,在决定谁失效。
但只要一方有足够,或者足够多的人,在私下里形成了同一个判断——
他有点麻烦。
那这个演员,就已经被放进了等待区,努力过的痕迹,在市场面前迅速归零。
陈绍宁先把这些事情记录下来并做了个总结,
但她也知道这不是唯一的论调,或者并不是正确的结论。
许多天过去了,杀青的花早就枯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晚上孟余都照例刷了一会儿信息。
没有新邀约。
他把手机放下,伸手摸了摸福瑞的头。
“没事。”他说。
不知道是在对谁说,陈绍宁站在一旁,第一次感到一种清晰的愤怒。
现在看起来这个系统,甚至不需要伤害他。它只需要停止使用,用停止使用的方式来控制一个人,这远比任何明确的惩罚都更残酷且隐蔽。
让人吃了暗亏还找不到什么理由。
——
这种事情在任何行业都存在的。
反正论文资料存储到一半的时候,沈绍宁在孟余那里又发现了新的事件有利于她的论文。
这天晚上孟余照例洗完澡,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准备随便翻翻消息就睡。
私信列表里多了一条很长的未读。
头像是个普通风景照,昵称也不张扬,叫柠檬树上柠檬果,孟余觉得是那种安静追剧偶尔留言的粉丝。
他本来想等第二天再看,手指却还是点了进去。
对方一开始只是礼貌地说喜欢他的角色,说最近看他拍的《青简》有路透,觉得柳疏站在大殿上那一段让她很难过,接着话题慢慢变了。
“其实我今天有点难受……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跟你说。”
她开始讲自己的工作。
说自己在一家小公司做广告执行(AE),刚入职不久。上个月领导开会时说有个新项目,让她多参与,多协作,语气很轻松,还夸她年轻有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