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地铁站是不营业的。
陈绍宁也没有离开,她就坐在地铁站里的椅子那,她以为是没有阳光没有灯光,黑漆漆的一片。
但实际上最后一班列车驶离后,即便闸机口熄了大半灯,只留下几盏应急照明,但依然光线冷白,照得地面反着微微的光。
深夜的地铁站已经没有乘客,整座站台像被抽空了一样安静。
她从坐着变成躺着,整个人在连着的长椅上翻身。
睡觉是不需要的,所以陈绍宁有足够的时间来看这个世界的一切。
在陈绍宁的认知里,灯全关了一些应该就是不营业了。
这意味着这里应该什么人都没有。
但其实这里也没那么早关灯,除了月台没有人,她能听到上一层有声音,终端上显示这是很多工作人员在上一层做盘点和检查工作。
夜班工作人员在清扫和盘点,还有人在走完地铁每一个地方来保证每一个乘客安全的离开。
还有检修人员从侧门进入轨道区,身上穿着反光背心,头灯一束一束在黑暗里晃动。
她再一次翻身后就看到地铁轨道里有人拿着灯,终端对其的解释是需要沿着地铁轨道走好几公里,每公里采集上千个数据点来完成地铁线路检修工作。
但一般这都不是一个人的工作,而是好几个工作人员接力完成。
他们顺着轨道慢慢往前走,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声响。有人蹲下检查扣件,有人拿着手电贴近钢轨表面,仔细查看是否有裂纹或松动。
远处隧道口一片漆黑,只有仪器偶尔发出滴嘟的一声提示。还有对讲机里传来低声确认:“这段正常。”声音被空旷的隧道放大,又很快沉下去。
然后是陆续而来的,肉眼看是大概五十来岁的阿姨们,其实日夜颠倒的工作不是每个人的身体都可以承受的,能做这些就是很重要的人,收到人的尊重也是很重要的。
陈绍宁看着不同的阿姨在自己面前走过去,她都持续性地重复说谢谢阿姨,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谢什么,她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但也不是地铁,社会主义国家里各行各业都有通宵达旦工作的岗位,但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在不同的岗位上每工作一日,都是在细微的帮助不同的人。
只是到了陈绍宁在的时间里,很多夜间岗位都会让机器人负责,而机器人归于人类管理。看起来是一些人失去了工作,但就算不工作他们也有持续性的工资能好好生活。
倒也不是很多掌握足够多资源的人心善分了自己的钱,而是定下来的规则都会随时被人用观察型历史课程观察,欺骗手段是行不通了。
【希望努力认真的工作人员能获得正常足够的报酬了,公司要是真没钱了,管理和领导们应该把自己的钱拿出来分给员工才对。】
【但好像数据来看,这种情况下多数管理者会选择守住自己的钱,换掉员工替换成不要钱又能打工员工类型。】
【还好有观察型历史课,管理者是伪善还是真的善良,完全都能直观感受到,谁说谁写都没有用。】
陈绍宁因为看到这些劳动者,顺手翻看了终端里关于夜间工作人员的讨论信息的评论和资料,密密麻麻的资料里,陈绍宁能看到很多信息。
但唯一让她认为不能做假的就是劳动者的劳动。
劳动就是劳动,这是不会骗人的。
干净的街道不会骗人。
安全的地铁站不会骗人。
这些是劳动者的劳动,不是管理者的劳动。
完全定下这个道理和认知,是陈绍宁离开地铁站在一条并不繁忙的街上意识到这件事的。
那条街离地铁站不远,却刻意避开了主干道。商铺不多,大多是关着门的状态,只有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夜色把人流稀释开来,显得这片空间难得地松缓。
陈绍宁站在街角,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坐在台阶上。
他看起来并不狼狈但是很疲惫。
衣服干净是外卖员的衣服,鞋子也没有明显磨损,只是背微微驼着,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盯着天。
那是一种非常单纯的姿态,就是在休息,但陈绍宁很快注意到,他并没有真正放松。
他的脚在无意识地轻点地面,像是在给自己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