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虽然看着天空,却明显没有焦点。那不是欣赏夜色,而是一种短暂的逃离。
几分钟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动作很快,几乎带着一种条件反射式的紧张。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他的肩膀明显绷紧了。
没有新消息,没有新的订单。
他又坐了一会儿,却再也没能维持刚才那个姿势。
最终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像是在掸掉一种不该存在的状态。
难道是休息结束了。
“这也没有单子,不是说这边晚上的单子多吗?怎么想多赚点钱也这么难?”
听着他的声音,陈绍宁忽然意识到,或许他并不是因为休息够了才离开。
而是因为休息本身,让他感到不安。
这种不安,并不是来自外界的直接催促。
而是一种内化得极深的羞愧。
紧张,没有收入的紧张。
羞愧,没有收入带来的拮据造成的羞愧。
陈绍宁继续往前走。
在便利店门口,她看见一对情侣。
女孩靠在男生身上,两人都穿着外卖员的衣服,但看起来女孩显然已经很累了。她闭着眼睛,呼吸很慢,像是快要睡着。
男生低头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
“要不回去吧?晚上没有单,咱们这样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女孩睁开眼睛,愣了一下。
“我就是有点累。”她说,“说不定一会能抢到,再不行就换地方,赚钱劳动归劳动,咱们休息会就去酒吧边上,要不然去大学附近。这里没有单子就去有单子的地方吧。”
“我知道。”男生的语气放得很温和,“可是你要是困了还是要睡觉的。”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站了起来。
“算了。”她说,“再接几单,忙完再回去吧。”
陈绍宁站在不远处,忽然意识到休息是被延后的是一件大事。
永远是回去再说,忙完再休,但是看起来忙完,是一个没有尽头的词。
她想起在地铁里见过的那些人。
加班的人,不是在办公室完成,就是在回家的路上。
很多人的情绪崩溃,都被压缩在几分钟里,也压缩在很多准备资料的时间里。
他们不是不想休息。
而是被一种不被明说共识包围着,如果你停下来,说明你不够好。
这种共识,并不是凭空出现的。
陈绍宁知道一些背景,但也是第一次这样直面这么多事情,她来自三十世纪,对这个时代的意识形态有着完整的历史脉络认知。
在二十一世纪末、二十二世纪初,AI和自动化技术开始迅速普及。机器能够处理越来越多的事务,效率高、成本低、情绪稳定。
那本该是一个解放人类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