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讲《情绪劳动史与社会认知演变》。”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我们先从一个问题开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教室。
“什么时候,人类开始承认情绪也是一种劳动?”
教室里有几秒安静。
乔鹤先举手,语气有点犹豫:“大概是……纪元21世纪中期服务业研究兴起的时候?”
教授点头:“对。情绪劳动这个词在当时并不是大众语言,而是学术概念。它最早被用来描述——”
投影里出现一段旧时代影像,比如空乘人员微笑服务,客服在电话那头语气始终温和。
“——那些必须持续管理自己情绪,以满足职业要求的人。”教授说,“他们的微笑,耐心,克制,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工作的一部分。”
孙淼淼皱着眉,小声嘀咕:“可那不是礼貌吗?”
教授听见了,笑了一下:“礼貌是自发的,情绪劳动是被期待、被要求、甚至被考核的。”
教室里有学生轻轻啊了一声,像是突然理解了差别。
“当情绪开始被写进岗位说明,写进绩效标准,它就从性格优点,变成了劳动内容。”教授语气变得缓慢,“问题是当时并没有对应的报酬机制。”
陈绍宁低头记笔记,笔尖停了一下。
她想到孟余回粉丝私信的样子,心口轻轻一沉。
教授手势一挥,画面切换。
“第二个领域是粉丝文化中的情绪依附。”
屏幕上出现社交平台旧界面,大量留言、应援视频、深夜长文。
“21世纪的艺人,不只提供作品,还被期待提供陪伴、安慰、理解。”教授语气里带着一点感叹,“粉丝把情绪投向他们,而艺人如果选择回应,就进入了一种双向却不对等的情绪关系。”
乔鹤举手,声音有点急:“但那是自愿的吧?”
“是的,”教授点头,“正因为自愿,它更容易被忽略。粉丝的情绪会被忽略,艺人的情绪也会被忽略。”她顿了顿,“自愿不代表没有消耗。”
教室安静下来。
陈绍宁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收紧。
教授继续说:“再者家庭与亲密关系中的隐形照护也是存在的,老龄化很严重,生育率下降,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种隐形照护都很重要。”
投影变成家庭场景,有人记得家人生日,有人主动安抚争执后的情绪,有人默默承担沟通责任。
“长期以来,这些行为被称为体贴、懂事、会照顾人。”教授语气轻柔,“但它们同样需要时间、注意力和情绪调节能力。”
孙淼淼小声说:“听起来好累……”
教授看向她,眼神很温和:“是的。但当社会只把这些当成性格,而不是付出,付出的人就很难为自己争取边界。”
后排有学生低声说:“那后来怎么被承认的?”
教授笑了一下,像在等这个问题。
“因为太多人累到出问题了。”她语气很平静,“心理学数据、职场研究、家庭冲突统计,让社会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她在空中划出一个词,情绪不是无限资源。
教室里没人说话。
教授最后总结:“情绪劳动被看见,仅仅是因为长期忽视的代价,已经大到无法再掩盖。”
她看向学生们,语气缓和下来,“我们研究这段历史,不是为了指责过去,而是为了理解——”
“当一个人看起来总是很懂事,总是很温和,也许他正在做一份,从未被写进合同的工作。”
陈绍宁低头,眼眶微微发热,她在想这算是在替很多人,补上一句迟到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