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压抑的呜咽,眼中是浓郁的痛悔和愧疚,为自己曾经对神的怀疑。
“桑布,我要转为密僧,在唐国苦修持戒。祈求圣树聆听弟子的祈愿,庇佑我吐蕃的山川,祈求圣树也能够降临大蕃,让大蕃生灵能够见其真容,永沐苯教的圣光。”
多吉上师说完,闭上眼睛低下头,默默念经,他身后的所有僧人全部开始念经。一时间,整个客馆的诵经声萦绕不绝。
“???”
老东西,你中邪啦?赞普派你来是为了传教,不是让你被唐国的宗教洗脑的。
唐国到底发生了什么?桑布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即使这些商人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说唐国有神树降临,桑布依然对此半信半疑。
带着这点疑虑,桑布渡过了一个长安的夜晚。
第二天午时,风雪停住。
御驾在冬天的暖阳中缓缓驶进长安城。
车马还未停稳,李隆基便听见鸿胪寺卿来汇报工作,说吐蕃使者求见。
吐蕃使者?他们来干什么?
李隆基心里不爽,自从开元二十五年,青海之战爆发以来,吐蕃断绝朝贡,两国的关系便恶化至今,去年拒绝吐蕃和议后,两国之间一直摩擦不断。
不过,今年六月份才跟吐蕃打过一场,唐军大败吐蕃。难道,吐蕃又来议和?
李隆基不紧不慢地沐浴洗漱更衣,然后宣文武百官觐见,将吐蕃的意图分析了一番,这才慢吞吞地宣吐蕃使者觐见。
“宣——吐蕃使者觐见。”
桑布带着另外几名吐蕃副使,轻车熟路地走进兴庆宫,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这里,去年他才来过。
在阶下站定,桑布躬身行礼,呈上礼物后,声音洪亮:“大唐皇帝陛下,外臣奉赞普之命入唐,听闻长安城内,有一株通天神树,能显灵兆、通天地。我大蕃苯教典籍中,同样记载过天梯圣树,圣树能够联通天界、中界、下界,是神灵与人沟通的通道。我吐蕃子民笃信,真正的神迹,须显灵于眼前。”
“不知今日,外臣可有荣幸,一睹神树显灵?”
殿内顿时静默片刻,文武百官面色各异,交头接耳。
鸿胪寺卿眉头紧皱,大喝一声:“放肆!神树祥瑞,岂是儿戏?也是你一外邦小吏想看就能看的。”
神树来无影去无踪,区区凡人,还想指挥天上仙,真是想屁吃!
桑布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这所谓的唐国神树,多半是方士的巧计。这样一来,能骗过唐国皇帝,让整个朝廷官员竞相维护的方士,就非常值得深入交往一番了。
李隆基抬手示意安静,神色平静:“我大唐神灵目下无尘,高贵缥缈,下界以来,显灵次数不过寥寥。既然吐蕃也有圣树,想必吐蕃的神树必然于吐蕃显过灵,使者不妨为我们描述一番吐蕃圣树显灵的场景,让我大唐君臣开开眼界。”
“我大蕃神木应人心而变,能令四时之景生发于瞬息之间,如这隆冬时节,圣树可让风雪消散,让草木抽芽,令果树开花结果,柳枝舒展飘絮,让白梅二度含苞。”
桑布说这话时傲然而立,一脸的虔诚与自豪。他那自信的模样让满朝文武都不禁皱起眉头,低声喧哗起来。
若是从前,他们肯定不会信桑布这样的狂言,但是现在大唐确确实实有棵神树,倒叫文武百官不敢第一时间上前反驳。
“荒谬!若你吐蕃神木真这么厉害,能够将四时逆转,何以还龟缩在贫瘠高原,寸步难行?”李林甫冷笑斥道。
桑布闻言,却泰然自若:“正如你国皇帝陛下所言,神木高贵缥缈,我大蕃人人敬拜神山神木,所求不过是神灵庇佑我大蕃山川,可不像你唐人,求神拜佛,跪拜之间,全是私心杂念。”
文武百官:“!!!”
不是,你说神树就说神树!好好的踩我们干嘛,你吐蕃的神树不知道是真是假。我们大唐可是真有神树的,这话要是让神树听见了,让祂老人家以为我大唐人人都私心私欲炽烈,惹祂老人家不高兴了你赔得起吗?
“陛下,我看这吐蕃使者是存心刁难……”
“就是!神树乃九天神灵下凡间,岂可如杂耍般呼来喝去?吐蕃使者此求,实为大不敬。”
“陛下,吐蕃使者若真想求见神树,自可诚心祭拜,若与神树有缘,自可有相见的时候。我大唐朝廷可不是让他呼来喝去的地方。”
桑布立即反驳:“你唐人说这些,不就是无法让神树显灵么!我大蕃境内,有圣湖能映人心,有巨石能随风鸣——皆是不请自现的真神迹。”
殿内气氛降至冰点,李隆基目光深邃,缓缓扫视殿内百官,正要说话。
殿外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急报声,由远及近,在宫禁中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