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紧急军报:“报——八百里加急,陇右军报。”
只见一名满身尘土的军使跌跌撞撞跑入殿内,甲胄残破,面如金纸,手中高举漆封军报,扑倒在御阶前:“陛下,石堡城……失守了!”
李隆基猛地站起身,又立刻跌回御座。
整个大殿一片死寂。
“你说什么?”李隆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腊月初三,吐蕃大将论莽布支率军夜袭石堡城。我守军血战三日,终因主将懈怠、防务空虚……不敌吐蕃大军,全军覆灭。”军使的声音在颤抖:“陇右节度使盖嘉运急报:石堡陷落,河西门户已开!”
李隆基目眦欲裂,怒气直冲头顶,咬牙切齿道:“盖嘉运!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知遇之恩的!你该死!”
就在此时,又一军使冲入:“急报!吐蕃军攻陷石堡城后,分兵两路,一路东逼鄯州,一路南下威逼松州,两地请求朝廷支援。”
殿内一片哗然,百官顿时失色。
桑布的头抬得更高,脸上闪过难以捉摸的深情,跟身后随从的副使们交换着眼神,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
“看来,唐国显灵的神树并不能庇佑唐军取胜,而我大蕃的圣树却会永远庇佑他的子民。”
李隆基盯着军报,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拖下去,斩了他们!”
桑布丝毫不惧,语气再无一开始的谦卑恭谨:“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外臣奉命而来,只为修好。至于边衅,即使唐国皇帝怒而斩我,也无法让石堡城的唐军转败为胜,反而消息传回我大蕃,会激起赞普的愤怒。我之死倒是能激发吐蕃大军的士气,请唐皇即刻斩我!”
“我杀了你!”一名武将受不了这明晃晃的威胁,拍案而起:“石堡城扼守要冲,我军经营二十余年!去年你吐蕃还遣使求和,今岁便大举来犯,这就是吐蕃的修好?我定要斩你!”
一群人冲上去抱住愤怒的武将,却忍不住对桑布怒目而视。
“去岁议和,唐皇丝毫不讲情面,直接拒绝我大蕃的和议。现在,又何必提去岁旧事!”
桑布面无表情,“看来,今日是没有这个荣幸见到唐国的神树了,外臣先行告退!唐皇若想逆转边境军情,可以求神显灵嘛!哈哈哈哈……”
桑布带着随行使团,狂傲地大笑着,旁若无人一般,就要转身离开大殿。
文武百官眉头狂跳。
就这么看着这个吐蕃使臣扬长而去,真是不甘心!可是,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当务之急不是争一时意气,而是调兵增援,发兵陇右。
桑布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殿门,心中激荡着豪情壮志。拿下了石堡城,日后,吐蕃大军驰骋河西,将再无阻拦。吐蕃的疆域将再度扩大,辉煌的曙光正在眼前。
桑布觉得他的眼前真的出现了光,他忍不住眯起眼睛,抬手遮挡在眉骨之上。
不是幻想!真的有光,不是肉眼常见的光芒,而是一种身心灵都被照亮的光芒。
“这是……”
桑布被眼前的光芒镇在原地,青葱绿意勃勃生发,一棵仅有一人高的小树自光芒之中显现,枝条伸展,枝叶盎然,“神树?大唐真的有神树?”
所有人立刻看过去,璀璨的光芒翻涌着,像是水中层层叠叠的涟漪,一圈又一圈,向四周极速扩散开来。光芒穿过殿门,扫过殿内的摆设,撞向墙壁,丝毫没有停留,穿透每一个人的身体,骤然紧缩,汇聚于人体之内。
光芒凝体的瞬间,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升华了。俗世的一切杂念都在这一刻被完全清空,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以及从未体验过的自由自在充斥全身。
李隆基站在御座后面,全身都在忍不住颤抖,每当他以为神树的力量已经很强大时,祂都会以更加强大的姿态显现。
想到神树授予他的《葵花宝典》,李隆基忍不住重重按在胸口,心中压抑不住的向往喷薄而出。
即使高座帝王宝座,比起九天神灵也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那样神异的光芒,凡人仅仅是窃取一丝,便觉得灵魂都得到了滋养。那神出鬼没的自由无拘,帝王也不过是困于龙椅的泥塑木雕,外敌来袭也要胆战心惊,如何比得上真正的神仙。
而桑布,已经双腿发软,忍不住要趴在地上,对着神树五体投地,虔诚膜拜。
是苯教的通天神木!
天梯树!一定是天梯树!!!
但是,神木为何显圣于唐国?我大蕃才是您最虔诚的子民啊!一定是唐人,奸诈狡猾的唐人,他们欺骗了神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