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银白色的光茧,像一颗被粗心家长遗落在混乱世界里的、过于安静(且有点刺眼)的蛋,就那么杵在那儿,散发着让人既安心(暂时安全)又心里发毛(未知变异)的柔和光芒,活像个超大号的、会发光的蚕宝宝窝。
林小膳盯着它看了大概得有半个时辰,眼睛都酸了,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这里面孵出来的会是什么?扑棱蛾子?还是……长了陆谨行脸的扑棱蛾子?她赶紧甩甩头,把这可怕的画面甩出去。
外头那些怪物——胶质团(果冻精)、晶体蜈蚣(蜈蚣精)、石质藤蔓(藤蔓精)——愣是没一个敢越雷池一步,就在安全区边缘焦躁地徘徊,发出各种意义不明的“咕噜”、“嘶嘶”、“咔嚓”声,跟一群等着烧烤摊开张但被城管拦在外头的饿汉似的,又急又不敢上。
能量潮汐倒是渐渐弱下去了,像闹腾累了。天上那俩抽风的紫月亮,闪烁和旋转的频率慢了下来,光芒也恢复了那种恒定的亮度。周围晶体丛的光芒渐趋平稳,菌毯的疯长也停了,那些肉瘤状的孢子囊缓缓闭合,像一个个打完哈欠的嘴巴。只是空气中那股子混合怪味儿久久不散,堪称“界隙牌空气清新剂”。
苏芷晴一直保持着最高警戒,手里扣着的丹丸没松过,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扫视着外围每一丝动静。她偶尔会低头快速在随身携带的一小块玉简上刻画些什么——大概是在记录“实验体V(陆)破茧观察日志:第X时辰,光茧稳定,威慑力持续,外围原生体情绪稳定,环境参数趋于平缓……”科研人员的本能,死到临头也不忘收集数据,堪称劳模。
林小膳则抓紧时间调息。精神力透支的滋味不好受,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还时不时抽痛一下,像有小人拿针扎她脑仁。鼻血早止住了,但鼻腔里那股铁锈味儿还没散,让她总想打喷嚏。她靠着晶体(现在温度正常了,谢天谢地),努力放空,但眼睛总忍不住往光茧上瞟,心里跟猫抓似的。
陆谨行……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破茧成蝶?还是系统升级到一半卡住了?或者干脆……煮茧抽丝,准备做件银光闪闪的袍子?
这光茧看着挺结实,表面那些银白光丝交织得密不透风,比老奶奶纳的鞋底还扎实,内部的乳白光晕匀速流转,散发着稳定而特殊的波动,像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能量净化器。但林小膳心里总有点不踏实——这玩意儿太“完美”了,完美得跟这个混乱、粗糙、充满BUG的“界域缝隙”格格不入。就像一个精密运转的瑞士钟表,被强行扔进了一锅滚动的、满是沙砾的沥青里,看着指针还在走,但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就“咔嘣”一声齿轮卡死,或者直接散架?
时间就在这种紧绷的平静中,又磨蹭了大概两三个时辰(感觉像过了两天)。外头的怪物似乎也等得有些疲了,一些胶质果冻精开始慢吞吞地往后退,融入暗处的阴影里,像融化的冰淇淋;晶体蜈蚣精也收敛了攻击姿态,但依旧在附近游弋,像巡逻的保安;石质藤蔓精缩回了地缝大半,只留顶端那锯齿口器还在微微开合,像在打瞌睡磨牙。
就在林小膳都快被这诡异的宁静搞得有点昏昏欲睡、开始思考“如果陆师兄破茧后真的长了翅膀该怎么跟他交流”这种哲学问题时——
光茧,**动了**。
不是整体移动,而是表面那些原本稳定流转、仿佛拥有自己生命的银白光丝,忽然不规则地扭动了一下,像平静湖面被扔进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不和谐的涟漪。紧接着,内部的乳白光晕流转速度骤然加快,光芒也变得忽明忽暗,不再稳定,像电压不稳的灯泡。
“注意!”苏芷晴立刻低声警示,身体微微前倾,像准备起跑的运动员。
林小膳也一个激灵坐直(扯到了酸痛的肌肉,疼得龇牙),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心里默念:来了来了,要开奖了!
光茧表面的银白光丝扭动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分地挣扎、冲撞,想出来看看世界。乳白光晕的流转彻底失去了节奏,开始胡乱冲撞,在光茧内部激起一片片混乱的光影涟漪,像一锅烧开了的、冒泡的牛奶。
那种稳定的、带有秩序与包容感的特殊波动,开始变得紊乱、起伏不定,时而强得让外围怪物惊恐退散(像开了强力驱蚊灯),时而又弱得几乎消散,让怪物们蠢蠢欲动地重新逼近,搞得外围跟潮汐似的,一进一退,颇有节奏感。
“能量场不稳定,内部平衡可能正在崩溃或进入下一阶段。”苏芷晴语速很快,眼神紧紧锁定光茧,像在观察即将孵化的珍稀物种,“做好应对准备,可能是破茧(好事),也可能是……能量失控爆炸。”
她话没说完。
只听“啵”的一声轻响,像戳破了一个质量很好的肥皂泡,又像开香槟(如果香槟是银白色的话)。
光茧顶部,一条绷得最紧的银白光丝**崩断了**,化作点点银星飘散。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崩断的光丝并没有消散,而是化作更多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空中,像下了一场微型的银色光雨。光茧表面迅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更加混乱、刺眼的银白与乳白混杂的光芒,看着像个即将爆炸的彩灯球。
整个光茧开始剧烈晃动,内部传来一阵阵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用力挣脱束缚、或者在做仰卧起坐的“咚咚”声,还隐约夹杂着一点……类似关节活动的“嘎巴”声?
林小膳屏住呼吸,手心冒汗。苏芷晴已经将一枚赤红色的、散发着灼热气息的丹丸夹在了指尖,另一只手则扣住了一张皱巴巴的、画满了复杂符文、看起来很有年头的黄色符纸。
咔嚓——!
一声清晰的、干脆的碎裂声,像咬碎了薄脆饼干。
光茧正中央,裂开了一道大口子,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从里面撕开的包装盒。
浓郁的、混合着银白与乳白、几乎要实质化的光芒从裂口处喷涌而出,瞬间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亮得人睁不开眼。光芒中,一个蜷缩着的、略显消瘦的人形轮廓,缓缓地、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感,舒展开来。
光芒渐渐收敛、内敛,像潮水退去,最终全部缩回那具身体内部。
陆谨行,或者说,一个看起来**很像**陆谨行、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的人,出现在了原地。
他身上的衣物依旧破损染血,但那些之前狰狞可怖、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已经全部愈合,只留下了一些淡淡的、新生的粉色痕迹,像刚长好的嫩肉。皮肤光洁得不像话,甚至隐隐透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偷偷做了全身SPA加打蜡。原本冷峻、线条分明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但眉宇间那股子天生的、仿佛写着“生人勿近,熟人也要讲道理”的严肃劲儿还在,只是……好像没那么尖锐了?
最大的变化,是他的眼睛。
当他缓缓睁开眼时,那双总是透着冷静、理智、有时还带着点不近人情的严苛、仿佛能看穿一切歪门邪道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空旷的茫然**。
没有焦距,没有情绪,没有“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嘛”的惊恐,只有纯粹的、陌生的、带着点初生婴儿般好奇的**观察**。他眨了眨眼,视线缓慢地扫过周围诡异的环境——暗红天幕、紫月、色彩斑斓的晶体丛、蠕动菌毯、远处徘徊的怪物——眼神里没有丝毫熟悉或惊骇,只有那种“哦,原来世界长这样”的平淡。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离他最近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的林小膳和苏芷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