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眼神聚焦。
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检索记忆库,但显然没找到匹配项。
“……你们是?”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平静,甚至带着点……**礼貌性的疏离**?像在问路。
林小膳和苏芷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大事不妙”四个加粗描红的大字,外加一堆感叹号。
“陆师兄?”苏芷晴试探着叫了一声,上前一步,但保持着安全距离,语气尽量平稳,“我是苏芷晴,青云宗闲云峰弟子。这位是林小膳,也是闲云峰弟子。你不记得我们了?”
陆谨行看了看苏芷晴,又看了看林小膳,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动作带着点生涩,像不太熟悉这具身体。
“青云宗……闲云峰……”他低声重复,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记忆碎片被触及”的波动,像老式收音机调到了某个模糊的频道,但很快又归于一片茫然的雪花点,“有些印象……宗门规训、基础吐纳、几种常见阵法结构……《灵气运行基本原理》第三章第四节……这些我记得。”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四周这堪称“魔幻现实主义”的场景,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但更多的是学术探讨意味):“但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何在此?你们……我似乎并无相关记忆。检索失败。”
林小膳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完了,真失忆了!而且是**选择性失忆**plus版——记得基础常识和修炼知识,但把最近发生的事给弄丢了?这算什么?系统升级格式化只保留了C盘系统文件,D盘(用户数据)全清了?连“最近使用文档”记录都没留?
苏芷晴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快速而简洁地将他们如何接取探查任务、如何遭遇空间裂缝、如何坠入此界、以及之前发生的大致情况讲述了一遍。她的叙述客观冷静,条理清晰,用词精准,像在做病例汇报给失忆的当事人听。
陆谨行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在听到“规则侵蚀”、“界域缝隙”、“能量潮汐”、“光茧”等关键词时,眼神会微微闪动,似乎触及了某些深层记忆或本能认知。当听到林小膳的名字和她的“本命法宝”时,他看向林小膳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和……**纯粹的好奇**,就像在看一个未知的、有趣的、说明书丢失的实验样本,而不是一个曾让他头疼不已、屡次挑战他认知底线的“歪门邪道”同门师妹。
听完苏芷晴的叙述,陆谨行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如初的身体,又默默感受了一□□内流动的、似乎比以往更加凝实且带着某种特殊“兼容性”的灵力,最后看向苏芷晴,开始了他的分析:
“依据你的描述,及我自身感知,”他开口,依旧是那种冷静、客观、仿佛在分析第三方数据报告的口吻,“可以初步推断:我因重伤及规则侵蚀陷入濒死状态,身体启动自我保护与适应性程序,尝试融合了自身携带的‘高位规则碎片’与此界部分相对温和有序的能量,进入了类似‘深度修复’或‘适应性进化’的状态。光茧是此外在表现与能量容器。在此过程中,可能因剧烈的能量冲击、规则层面的冲突与整合、或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导致了部分近期记忆的临时封存或逻辑隔离。简称:选择性失忆。”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逻辑清晰,用词专业,但那种完全置身事外、像是在分析别人病例的态度,让林小膳听得浑身不得劲,心里吐槽:大哥,你现在是在说你自己啊!能不能带点感情色彩?哪怕一点点?
“所以……陆师兄,你现在就只记得一年前的事了?”林小膳忍不住插嘴,指了指自己,试图唤醒一点“同门情谊”,“那我呢?咱们之前……呃,也算打过不少交道了,一起做过任务,吵过架……啊不是,是讨论过学术问题。”她没好意思说“你之前还老嫌我歪门邪道、天天想抓我小辫子、动不动就‘子曾经曰过’式说教”。
陆谨行看向她,眼神清澈见底:“林……小膳师妹?抱歉,关于你的个人数据及相关交互记录,目前检索结果为‘文件丢失或无法访问’。我们之前……关联度很高?”他用了“关联度”这个词。
林小膳:“……”熟不熟的先不说,你这“检索结果为空白”、“个人数据”、“关联度”是几个意思?真把我当硬盘里的一个文件夹了?还“无法访问”?我是被加密了吗?!
苏芷晴轻轻拉了林小膳一下,示意她先别纠结这个。“陆师兄,记忆问题或许需要时间或特定契机才能恢复,急不得。当务之急,是我们如何安全离开此地。你如今身体状态如何?对此处环境可有新的感知或应对之策?”她把话题拉回最现实的生存问题。
陆谨行闻言,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仔细、系统地感知自身与周围环境的每一个能量参数。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银白色微芒。
“身体状态评估:良好。灵力总量恢复约七成,运转顺畅度提升15%,且似乎对此界混乱能量粒子具备初步的‘过滤筛选’与‘适应性转化’功能,转化效率约3-5%。但修为境界稳定性……略有浮动,需进一步观察与稳固。”他像报体检报告,然后看向周围那些还在安全区外徘徊、对他又怕又馋的怪物,“对于这些‘界隙原生体’,我目前无意识散发的能量波动似乎具备天然威慑效应,原理可能基于规则层面的压制或能量性质相斥。但此威慑范围有限,强度随距离衰减,且无法持久维持。它们数量众多,习性各异,且不排除存在更强大、适应性更强的个体。”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邃黑暗,眉头再次蹙起:“另外,我隐约感知到……在能量脉络更深处,似乎有某种……能级更高、更具压迫感的存在,其意识或感知似乎被刚才光茧破裂时释放的特定波动峰值……短暂吸引或触动了。”
仿佛是为了给他的“感知报告”加个鲜活的案例——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巨型打桩机砸在地面的声响,从极远处的黑暗深渊传来。不是通过空气震动,更像是通过**大地和菌毯传导**过来的震感,让林小膳感觉脚底板发麻,像站在按摩椅上。
紧接着,是第二声“咚!”,更近了一些,震感也更明显,菌毯表面甚至荡开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林小膳感觉脚下的“地面”像果冻一样上下起伏,差点没站稳来个劈叉。苏芷晴脸色一变,手里的丹丸和符纸握得更紧。陆谨行则迅速上前半步,将两人隐隐护在身后,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死死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周身那刚刚收敛的银白微光又开始隐隐浮动。
黑暗深处,两点巨大的、闪烁着暗金色冰冷幽光的“灯笼”,缓缓亮起。那“灯笼”离地至少有三四丈高,彼此间距极宽,透着一股子蛮荒、古老而纯粹的恐怖压迫感,不像生物的眼睛,更像某种深渊矿洞里的探照灯。伴随着“咚!咚!”的沉重脚步声,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轮廓在黑暗与混乱能量光影中扭曲蠕动的黑影,逐渐显现。
那似乎是一头……哥斯拉看了都要喊声大哥的玩意儿。身躯如同移动的小山丘,覆盖着厚重的、闪烁着哑光金属色泽的暗青色甲壳,甲壳上生长着无数粗大的、扭曲的、如同怪树根系的暗紫色晶体簇,随着它的移动相互摩擦、碰撞,发出“嘎吱、嘎吱”的、让人牙酸的刺耳声响,像用粉笔刮黑板放大一百倍。之前看到的暗金色“灯笼”,是它嵌在硕大头颅上的、一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食欲与毁灭欲的眼睛。头颅形状怪异,像锤头鲨和破碎挖掘机的结合体,口器部位是数排层层叠叠、不断开合蠕动的、如同工业粉碎机般的暗金色晶体巨齿,开合间寒光闪烁。一条粗壮无比、堪比攻城锤、末端长着巨大锤状骨瘤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每一次摆动都带起沉闷的破风声,扫过之处,低矮的晶体丛像稻草般折断。
这巨兽每踏出一步,地面就剧烈震颤一下,附近的晶体丛纷纷崩裂倒塌,菌毯被踩出深深的凹坑。它所过之处,那些胶质团、晶体蜈蚣、石质藤蔓等“小怪”,纷纷惊恐逃窜,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不敢停留在其路径附近,连围观都不敢。
这绝对是“界域缝隙”食物链上层的、霸主级别的恐怖存在!而且,它前进的方向,笔直地、毫不拐弯地,就是他们这边!像装了GPS导航!
“麻烦大了……”林小膳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干得冒烟,腿有点软。陆谨行那个临时安全区,吓吓小怪还行,对这种体型、能量和压迫感都呈碾压态势的大家伙,估计跟肥皂泡差不多,一戳就破,不戳自己也会破。
陆谨行神色凝重到了极点,周身气息开始高速凝聚,银白色的微光在他体表变得清晰,隐隐构成某种防护或蓄势待发的姿态。苏芷晴也咬牙,准备激发手中那看起来就不太够看的符箓和丹丸——虽然三人都心知肚明,这很可能只是螳臂当车,给巨兽加个餐前小点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巨兽那暗金瞳孔已经清晰锁定他们三人、庞大身躯带来的阴影即将笼罩他们的刹那——
林小膳怀里,那个沉寂了许久、冰凉一片、仿佛已经彻底“躺平”的手机,突然**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