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掰手指算。一个机灵小女孩举手:“一样多!因为两个四分之一就是一半!”
崔尚书冷哼:“雕虫小技。”
梁若淳上前:“尚书大人觉得,蒙学该教什么?”
“该教圣人之言,明人伦之道!”
“那敢问尚书,‘半斤八两’这个人伦之道,该怎么教?”梁若淳反问,“是直接背‘一斤十六两,半斤即八两’,还是让孩子亲手称一称,看一看?”
她指教室里的孩子:“这些孩子,将来未必都能成士人。但他们要种田、要做工、要经商。会算账、会量地、会看图纸,对他们就是实实在在的学问。”
崔尚书正要反驳,一个小男孩跑过来,举着自制纸质风车:“先生!我的风车转起来了!您看,风吹过来,它就转!”
风车确实在转,虽然简陋。崔尚书看着孩子兴奋的脸,忽然想起自家孙儿——那孩子在族学背《论语》,背不出来就挨手板,从没露出过这样的笑容。
他沉默良久,拂袖而去——走前悄悄顺走了一个孩子做的风车。
第二天,礼部传来消息:《蒙学新编》准印,但只能用于“民间蒙学”,族学、官学不能用。
“算是进步。”白子理苦笑。
“足够了。”梁若淳说,“先从民间开始。等民间出了人才,世家自然会跟上——就跟他们当初看不起寒门,后来不也抢着招寒门女婿?”
与此同时,工业标准化推进也遇到麻烦。
洛阳城外的“标准零件工场”刚建成,就遭十几家私人作坊联合抵制。这些作坊主认为,标准化会让他们失去特色,而且“凭什么按天工院定的尺寸做?”
“我们的犁头做了三代,从来都是这个样式!”一个老作坊主在工部门前嚷嚷,“现在非要改成什么‘标准犁头’,我们的老主顾不认怎么办?他们认的是我王老五的招牌!”
梁若淳没硬来,而是请这些作坊主到工场参观。
工场里,新设计的标准犁头正批量生产。梁若淳拿起一个:“诸位请看,这个犁头有什么特别?”
“看着……差不多啊。”
“重量统一,尺寸统一,连接口统一。”梁若淳解释,“这意味着,任何一架标准犁,都可以用这个犁头。农民买了犁,犁头坏了,不需要找原作坊,随便买个标准犁头就能换——就像吃饭用筷子,哪家的筷子都能用。”
她顿了顿:“而且,批量生产,成本能降三成。售价降了,买的人就多。薄利多销,算下来赚的不比现在少——还可能多。”
作坊主们面面相觑。有人动心,有人怀疑。
“那我们的手艺……不就废了?”
“手艺不会废,会升级。”梁若淳说,“以后你们不用花时间做整个犁,可以专精做某个零件——有人专做犁头,有人专做犁架,有人专做连接件。专精一样,做得更好,效率更高。就像饭馆里,有专门切菜的、有专门炒菜的,比一个人全包强。”
她让人拿来账本:“这是试点三个月的账目。采用标准化后,产量翻了两倍,成本降了四成,利润……涨了五成。”
数字最有说服力。作坊主们传看账本,议论纷纷——有人已经掏出随身算盘啪啪打起来。
最终,七家作坊同意试点。三个月后,试点作坊生意明显好过抵制的那些——因为价格便宜,质量又有保证。
抵制的人坐不住了,陆续加入——最后一个加入的老王头还嘴硬:“我不是服软,我是看你们可怜,来帮帮场子!”
然而就在标准化初见成效时,天象异常的消息接二连三传来。
先是幽州报告“夜空现五彩光带,如帷幔飘摇”,接着是太原“星陨如雨,三日不绝”,然后是洛阳本地——连续七夜,北斗七星位置肉眼可见地发生偏移。
钦天监官员急得团团转,翻遍典籍找不到解释。民间谣言四起,说是“天怒”“地怨”——还有人说是梁若淳搞技术搞出来的。
陆明悄悄找到梁若淳:“‘世界泡’不稳定加剧了。李先生的预测正在应验。”
“有多严重?”
“暂时只是天象异常,但长期下去,可能会出现更诡异现象——比如昼夜紊乱、季节错位,甚至……”陆明压低声音,“空间扭曲。比如你往前走三步,可能倒退两步半。”
梁若淳心中一紧:“我们能做什么?”
“按‘科技树’加快基础建设。”陆明说,“李先生的推测是,当人类文明的整体‘信息密度’达到一定阈值,能产生稳定效应。简单说,就是知识、技术、人文活动越密集,这个世界就越‘结实’——像煮粥,粥越稠越不容易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