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子理,你说老百姓最怕什么?”
“这……大概是吃不饱、穿不暖、生病没钱治?”
“对,也不全对。”梁若淳转过身,“老百姓最怕的是未知。不知道病从哪里来,不知道怎么治,只能求神拜佛,听天由命。破晓会利用的就是这种恐惧。”
她走回桌边,翻开《防疫手册》草稿:“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未知变成已知。告诉老百姓瘟疫是怎么来的,怎么预防,怎么治疗。让他们知道,生病了不用等死,有药可医,有人可救。”
白子理若有所思:“可很多百姓不识字……”
“那就画出来。”梁若淳抽出一张纸,快速勾勒几笔——一个简单的小人图案,旁边画着流水、火焰、草药,“用图说话。怎么洗手,怎么煮水,怎么煎药,都画成图,贴在村里、路口、井边。”
她越说越快,思路像打开了闸门:“还要编成歌谣,让小孩子传唱。组织巡回医疗队,到各个村子义诊、宣讲。在理工学院开公开课,谁都能来听……”
“老师,”白子理忍不住笑了,“您这想法很好,但得多少人手、多少银子啊?”
梁若淳也笑了:“所以才要奏请朝廷支持,请四海商会赞助,请各州县配合。这不是我梁若淳一个人的事,是大周朝上下的事。”
她收起笑容,正色道:“子理,你记得耶律明说,他们部落死了四十多人吗?四十多个活生生的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壮年。他们本来可以活着,可以放牧,可以娶妻生子,可以看着草原上的日出日落……”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就因为破晓会那些疯子所谓的‘清洗世界’,这些人没了。而这样的悲剧,可能正在其他地方上演。”
白子理沉默片刻,郑重行礼:“学生明白了。老师,您吩咐吧,要我做什么?”
“你先去睡一觉。”梁若淳拍拍他的肩,“明天开始,有你忙的。”
送走白子理,梁若淳重新坐回桌前。她翻开波斯医书,找到记载“骆驼刺”的那一页,仔细研读。书上说,这种植物耐旱耐寒,生命力极强,在沙漠边缘、戈壁滩上都能生长。
“要是能引种到中原就好了……”她喃喃自语。
不只是骆驼刺,还有那些记载中能抑制各种“恶虫”的草药、矿物、甚至动物分泌物……都需要系统整理,验证,推广。
她想起前世看过的资料,古代中国其实有丰富的防疫经验,只是散落在各种医书、方志、甚至民间偏方里,没有系统整理,更没有普及。
“那就从整理开始。”梁若淳铺开纸笔,写下第一个标题:《大周疫病防治全书》。
天色大亮时,她已经写了十几页提纲。敲门声响起,黄梦霞端着早餐进来:“就知道你又是一夜没睡……先吃点东西。”
梁若淳接过粥碗,忽然问:“梦霞,你说如果有一天,大周朝每个村子都有懂防疫的人,每家每户都知道怎么预防瘟疫,破晓会还能得逞吗?”
黄梦霞想了想:“那他们大概得气死。”
两人相视而笑。
笑着笑着,梁若淳却叹了口气:“可那需要多久呢?十年?二十年?破晓会会给咱们这个时间吗?”
“不给也得给。”黄梦霞难得严肃,“若淳,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不是你懂多少稀奇古怪的知识,而是你总相信事情能做成,而且真的一步步去做。”
她顿了顿:“从你建理工学院开始,多少人等着看笑话?说女子办学是胡闹,说教那些奇技淫巧是浪费。可你看看现在,理工学院出了多少人才?医学院救了多少人?四海商会给朝廷挣了多少银子?”
梁若淳默默听着。
“所以啊,”黄梦霞拍拍她的手,“你想建防疫司,想编防治全书,想普及防疫知识……那就去做。一件件做,一年年做。能做多少是多少,能救一个是一个。”
梁若淳鼻子一酸,重重点头:“嗯!”
吃过早饭,她小睡了一个时辰,然后精神抖擞地去了防疫司临时衙门——暂时设在理工学院内,占了两间厢房。
张仲年已经在等着了,还有几位太医署的官员、四海商会的管事、以及自愿来帮忙的医学院学员。
“梁院长,这是各地报上来的可疑疫情。”张仲年递过一叠文书,“幽州、并州、凉州都有零星病例,症状类似,但都不严重。已经按您说的法子处置了。”
梁若淳快速浏览:“都是靠近水源的地方?”
“大多是。”
“通知各地,加强水源看守,发现可疑人物立即扣押。”梁若淳抬头看向四海商会的管事,“陈先生,商会各分铺能协助传递消息吗?”
“能!”陈管事拍胸脯,“咱们商队走南闯北,消息最灵通。已经按您的吩咐,在各分铺挂了防疫司的牌子,老百姓有什么可疑的都可以来报。”
“好。”梁若淳又看向医学院学员,“你们分成两组,一组继续研究骆驼刺的有效成分,看能不能提纯、制成药丸。另一组跟我整理历代防疫方剂,编成简明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