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吐蕃观察员都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中原话:“吐蕃有治肺疾的古方,或可一试。”
梁若淳心中一热。
这才是协作的意义——危难时刻,有人并肩。
扬州疫情比想象的严重。
病人集中在码头区,症状类似肺鼠疫,但传播速度异常快。当地郎中束手无策,知府已经准备封城。
联合医疗队抵达后,立即按标准化流程展开工作:分区隔离、排查源头、取样分析。契丹人负责外围警戒,党项人整理药材,回鹘人走访商户打听消息,南诏人检查水源。
显微镜下,发现了熟悉的杆状微生物——与草原疫病同源,但似乎变异了。
“是破晓会。”梁若淳咬牙,“他们在试验新疫种。”
溯源工作艰难展开。联合调查组里有契丹的追踪好手、党项的药材专家、回鹘的商人线人,各展所长。
三日后,线索指向一艘来自南洋的商船。
船主已病亡,但船上的货物记录显示:一个月前,有人在爪哇订购了一批“特殊药材”,收货人用的是假名,但付款方式很特别——用的是西域才流通的银币。
“回鹘商路的情报用上了。”回鹘使者兴奋道,“这种银币,只有三个西域商团用!”
顺藤摸瓜,破晓会在扬州的一个秘密实验室被捣毁。里面不仅有培养中的病原体,还有各地水井分布图、人口密集区标记……触目惊心。
更可怕的是,实验室里找到了半本李淳风的手稿——关于“空气传播病原体强化”的实验记录。
“他们真的在研究生物武器。”梁若淳看着那些记录,浑身发冷。
疫病在联合医疗队的努力下得到控制。新发现的变异菌对“骆驼刺”汁液仍有反应,加上各民族的偏方组合使用,死亡率从七成降到三成。
扬州百姓跪谢医疗队时,不会区分这是中原人还是契丹人——在他们眼里,这些都是救命恩人。
有个老妇人硬要把自己腌的咸鸭蛋塞给耶律明,嘴里念叨:“胡人小哥,多谢你嘞。”
耶律明捧着咸鸭蛋,手足无措,转头问梁若淳:“这……这能收吗?”
“收着吧。”梁若淳笑了,“这是心意。”
返程那日,契丹使臣对梁若淳说:“以前总觉得中原人瞧不起我们。这次……改观了。”
党项使者感慨:“原来合作真能救命。”
协作体的第一次实战,成功了。
朝堂上,反对声小了许多。连李齐伟都嘟囔:“那些蛮……那些外邦人,倒也有点用处。”
皇帝正式批准协作体章程,年号定为“协和元年”。
万国会馆挂上了新匾额,上面是各国文字并书的“同舟共济”。
梁若淳站在会馆前,看着各国代表进进出出。契丹人和党项人在争论畜牧防疫的细节,回鹘商人拉着南诏使者看丝绸样品,吐蕃观察员好奇地研究门口的水车模型。
路还长,矛盾还会有,信任还需时间积累。
但至少,船已启航。
而她相信,只要方向对,终能抵达彼岸。
这时,白子理匆匆走来,表情古怪:“梁大人,有个事……”
“怎么了?”
“国子监的学生……他们自发组织了个‘万国语言班’,说要学各族语言。”白子理忍笑道,“结果契丹语老师是耶律明,党项语老师是拓跋宏,回鹘语老师是那位使者……现在教室里,契丹语和党项语混着讲,学生一个个晕头转向。”
梁若淳想象那场面,忍不住笑了。
“由他们去吧。”她说,“晕着晕着,就习惯了。”
远处,夕阳西下,万国会馆的琉璃瓦映着金光。
新的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