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千里驿道
协作体第一次全体大会,场面堪比洛阳西市的早市。
契丹代表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响:“驿道必须经过我们三个大牧场!不然怎么防疫?牛羊病了谁管?”
党项代表直接跳了起来:“凭什么绕道?直线最短!多走三百里要多花多少钱你们算过吗?金子从天上掉下来的?”
回鹘使者抱着胳膊冷笑:“你们就知道争路线,养护费谁出?沿途驿站谁建?马粪谁扫?”
南诏的段思平弱弱举手,声音被淹没在争吵里:“那个……南诏段多是山路,造价可能要高些……”
梁若淳坐在主位,看着眼前这群脸红脖子粗的各路好汉,突然觉得李淳风当年选择隐居真是太明智了——造蒸汽机都比协调这群人容易。
“诸位,”她敲敲桌子,声音不大却让全场一静,“咱们先明确目标。防疫驿道是为了快速传递疫情信息、运送医疗物资、转移隔离病人。不是为了商队走捷径,也不是为了军事调动,更不是为了谁家放羊方便。”
她展开一张巨大的地图,用炭笔在上面画线:“我的建议是:主干道走现有商路,尽量取直,但兼顾重要聚居区。支线按疫情风险等级设,高风险区密,低风险区疏。简单说,哪里容易生病,路就修到哪里。”
“钱呢?”回鹘使者眼睛发亮,这问题他最关心。
“按里程和难度分摊。”梁若淳早有准备,掏出一份预算表,“中原负责总工程四成,契丹、党项、回鹘各两成,南诏一成,剩下一成由协作体基金出。具体到每段,哪国境内哪国多担,公平合理。”
党项代表眯起眼睛:“技术标准呢?路宽多少?驿站多大?用青石还是夯土?咱们党项可没那么多石头。”
这个问题更麻烦。各国工艺不同,材料不同,连计量单位都不同——中原用“里”,契丹用“匹马程”(一匹马跑半天的距离),党项用“箭距”(强弓射三箭的距离),回鹘用“商站数”。
梁若淳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第二份文件:“统一标准:路宽三丈,碎石垫底,夯土压实。驿站分大中小三级,统一图纸。计量……全部改用新定的‘协作里’,一里五百步,换算表在这里。”
她让人分发换算表。契丹代表盯着看了半天,嘀咕:“一协作里等于……一点三匹马程?这数不整啊!”
“所以要统一。”梁若淳耐心解释,“不然你们契丹报三百匹马程,党项报四百箭距,回鹘报五个商站,谁知道到底多远?”
“那我们的工匠不习惯……”
“所以要培训。”梁若淳果断道,“各国选送工匠到洛阳学习一个月,包吃包住,回去当教头。材料尽量就地取材,但关键部件——比如驿站的防疫消毒间、情报传递的加密设备——统一制造发放。”
会议从清晨吵到日暮,终于勉强达成共识。梁若淳嗓子都哑了,黄梦霞递上润喉茶时一脸同情:“梁姑娘,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这才刚开始。”梁若淳灌下一大口茶,苦笑道,“等真正开工,那才叫热闹。”
三个月后,驿道工程在五个国家同时开工。问题果然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一茬接一茬。
先是契丹段。牧民们骑马围住施工队,领头的老者胡子花白:“这路压了我们牧草最好的地方!牛羊吃什么?吃石头吗?”
接着党项段。几个部落首领带着族人堵在工地前,面色不善:“驿道穿过我们祖坟区!惊扰先祖,你们担得起吗?先祖晚上来找你们喝茶信不信?”
回鹘段更绝——商人们联合涨价,砂石料价格一夜翻了三倍。商会代表理直气壮:“修路影响我们生意啊!货走慢了,钱赚少了,涨价不应该吗?”
梁若淳带着协调组四处灭火,感觉自己像个全职救火队员。
在契丹,她提出补偿方案:驿道两侧各留五十丈牧草带,工程队帮牧民打三口新井,再送二十头改良羊种。牧民们算了算账,觉得划算,这才让开。
在党项,她亲自勘察地形,微调路线绕开墓地,还设计了一座“过路桥”,桥身刻上经文,寓意“先祖在上,福泽后人”。部落首领们这才满意,还主动派族人帮忙修桥。
至于回鹘奸商……梁若淳让四海商会出面,从中原运来三船廉价砂石料,价格只有本地的一半。价格战打了三天,奸商们撑不住了,灰溜溜恢复原价。
但最棘手的还在后头。
驿道修到燕山南麓时,怪事发生了。一夜之间,三里长的路基全塌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掏空。现场留下诡异的爪印,每个都有脸盆那么大,深深印在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