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黑潮的翁法罗斯,白日里依旧喧喧嚷嚷,而到了“夜晚”,在刻法勒如月光般的照耀下,却显得秋月春风,浪静风恬。
昼夜分明的天空,终于让长久忙碌的人们得以停下脚步。他们不必再为生存而奔走,不必在恐惧中计算明天。
如果这样的日子,能够再早一些到来就好了……
「汝会发出这样的感慨,是不是又想起了——」
“闭嘴。”
坐在树庭粗壮枝干上的青年忽然对着空气低喝了一声。
那刻夏睁开尚且完好的右眼,目光冷静而锋利,直直落在空中那道飘忽不定的金色身影上。
“瑟希斯,我真心希望你能好好学习一下,什么叫做隐私。”
「吾非故意,只是现在昔日的泰坦皆已陨落,唯有我因为寄居于你的体内侥幸被如我所书记录,存活下来,若是再不找人聊聊天说说话,恐怕是要‘闷死’了。」
几百年前的那场大决战中,承载着众人「如我所书」的确不负众望,延续了翁法罗斯的生命。
然而,再强大的「如我所书」,也只能保存那些尚未被斯提克斯之河(冥界)收留的灵魂。
那些在决战来临之前,便死于黑潮的生命,早已在千万亿次轮回中湮灭,化作了新世界的养分。
也包括他最亲近、也最无法忘怀的那个人。
那刻夏的腿上摊着一本书。
那是他为研究「第三世界」而著录的笔记,书页间密密麻麻,全是推演、假设与反复修正的论证痕迹,几乎没有一处空白。
在他的划分中,翁法罗斯之外的现实,被称作「第二世界」;而「第二世界」之外,那片尚无法被观测、亦无法被证伪的存在——
则被他命名为「第三世界」。
书页在夜风中轻轻翻动。
那刻夏却没有去按住它。
他早已熟记这些内容——每一次推演的起点,每一次论证失败的节点,甚至哪些地方是他明知站不住脚、却依旧强行写下去的假设。
研究「第三世界」,从来不是因为它多么优雅、多么伟大。
而是因为原有的世界太过苦黑。
在翁法罗斯,死亡被判定为不可逆,灵魂一旦沉入斯提克斯河,便不再回应呼唤,不再留下回声。
翁法罗斯又是第二世界,仅是「权杖」模拟、学习下的诞生的世界。
「如我所书」能够保存的,是仅限于「权杖」里“尚未被抹除”的数据。
这个结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也正因如此,他才不得不继续向外推演。
如果在第二世界之外,还存在一个更高阶的结构;如果那里并不遵循斯提克斯河的规则;不受「如我所书」的限制。
如果“终结”并非真正的终点,而只是一次视角的切换——
那么,那些被黑潮提前夺走的生命,是否真的已经彻底消失?
他的指尖停在某一页上。
那里没有公式,也没有论证,
只有一行字,被反复描粗,又反复划去——
“是否存在,不以记忆为载体的延续?”
那刻夏缓缓合上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