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蘅之黑色的眼瞳里像是埋着云雾,映着火光底色:“你胆子这么小,还怎么干坏事?”
她怎么敢的?
即便脚底下有火蛇窜走,汤蘅之周身的气质依旧是那么的温和,哪怕是逼近的姿态,她也没有什么盛气凌人的气场。
直到那锋利的弓弦抵在汤娩的脖子上,她甚至都没有感受到汤蘅之紧绷的情绪。
但这种平静的疯感,最吓人。
她从小爱极了汤蘅之身上这种与众不同的淡薄气质,又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怕死了这样的她。
汤蘅之真正发火的时候,是让人瞧不出端倪的。
纤细修长的腕骨在不留情面的发力,勒出一道清晰的血痕。
汤蘅之目光垂落,看着她手里歪斜颤抖的烛台,语音淡淡:“你烧它一个试试?”
脖颈肌肤锐痛,可汤娩还是不受控的疯狂吞咽,她心惊肉跳。
因为此刻的沐浴着火光,神情平静的样子,真的美得让人心惊胆寒。
汤娩在被恐惧吞没的同时,心中又升起一丝痛快。
她想,从来没有人能见到汤蘅之这样的一面吧?
只有她。
只有她可以!
汤蘅之睨眸,伸手拿过她手里的那盏英式烛台,随手一扔,丝毫不在意火势的加大。
汤娩表情空白愕然。
汤蘅之平静说:“今天我带不带的走这副画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让它继续留在你这里了。”
压在她脖子上的弓弦一松,汤娩脱力般跌坐在地,下意识地去扶身边的画架,却扯动一旁烈烈燃烧的亚麻面料的画布。
汤蘅之预判到了她的动作,她面无表情伸手抚开画布,火舌在她手背舔舐而过,顷刻之间,破坏了养心悦目的美感。
汤娩看到她手背被燎烧绽裂的灼伤痕迹,疯了似的大叫起来:“你的手!你的手!”
“很吵。”汤蘅之语气又低又轻,她拿下那副画,站在火光里认认真真地将汤娩看了很久。
汤娩从来没有被汤蘅之用这样的目光注视过。
她疯癫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茫然,甚至是不适应,肩膀缩了缩,抬眸也认真回望过去。
“你看着我,在想什么?汤蘅之。”
她以为汤蘅之不会回答,但没想到汤蘅之很直白:“我在想,你和乔怜真的很不一样。”
真正用心喜欢林三愿的人,不会这么面目全非。
汤蘅之不明白,汤娩对她这份畸形的感情究竟是缘何而起。
她不理解这份感情。
这一刻,她真真切切体会了一次当局者迷,忽然有了类似那日乔怜的困顿与苦恼。
汤娩不知道乔怜是谁,但汤蘅之拿她和别人做对比,足以让她愤怒:“你居然要为了一副画来背上一条人命。”
“你没有勇气留下来,汤娩,你的眼神骗不了我,你怕死。”汤蘅之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