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商学院的东门后面新开了一家修车行,专门修电动车。
郁小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她今年刚买了个二手电动车,骑车骑得毛手毛脚,一个月里车子坏了三回,回回都是室友马红果陪她去好几公里以外的修车铺去修车。
尤其是到了盛夏天,走几步路汗都要顺着脖子根流到内衣缝里,黏腻得很。要不是马红果人好,回回主动陪她去修车,路上还只讨块雪糕吃,郁小月早就想把电动车转手卖了。
宿舍四个人,马红果跟她关系最好。
大概俩人都是农村来的,还是临县的,一开口都是带着乡音的普通话,天然就有种亲切感。
郁小月专业是市场营销,马上大四了,其余两个室友都忙着考研,郁小月和马红果不考,骑着电动车到处去面试找实习。
郁小月不考研没别的原因,一是家里不供了,二是实在读够了。当初能考到S市她完全是超常发挥,还是暗恋未果憋着一口气拼命念书才擦着录取线考上的。
在S市商学院这三年,她完全没有走出穷乡僻壤,面朝繁华都市的实感。学校太偏,郁小月又穷,一个月生活费只有八百块,还回回都拖延。但给钱的是小姨和小姨父,郁小月不好意思伸手多要。
每次室友说要一起拼个奶茶,郁小月都只能摆出那副喝不惯的样子来,实则馋得嘴巴都冒酸水。
还好有马红果陪她一起冒酸水,还不算太孤单。
马上放暑假了,宿舍只有马红果一个人要回家。两个要考研的留校备考,郁小月是不愿意回家,家里什么都没有,收个快递都要骑车去镇上,麻烦得很。
她打算留下来继续找实习,找不到实习的日子里就先做点兼职。假期里小姨小姨父不给生活费,她得自己养活自己。
东门新开的修车行旁边就有一家连锁奶茶店,郁小月打算去问问招不招人。
早上九点,两个室友已经去图书馆了,郁小月自己在宿舍里对着镜子捯饬自己。
郁小月皮肤白,长得清秀,一张小小的脸上端正地摆着素静的五官。会说话的人就夸她“长相精致”,不会说话的就说她“长相寡淡”。
马红果介于两者之间,说郁小月像她小时候养过的一条小白狗,瘦瘦细细的,叫人看了就心疼。
郁小月小时候营养不良,头发丝又细又黄,网上有个词叫“细软塌”,郁小月自封“细软蓬”。
郁小月对着镜子把头发细细梳开。昨晚刚洗的头发,梳子顺下来的时候扬起潘婷洗发水的味道,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味,反正觉得好闻。
郁小月把头发扎起来,束成一个不长不短的马尾,脑门儿上的碎发被她用几个黑发卡别了起来。
换上还没有洗得发黄的纯白T恤衫,套上一条不算紧绷的蓝色牛仔裤,蹬上刷得仔仔细细的浅粉运动鞋。
照照镜子,利落,干净,郁小月很满意。
今天一定要顺利找到兼职!
给自己打足了气,郁小月拎起车钥匙出发了。
外面气温足足有38度,临近中午,更是烈日灼灼,热得让她想起了多年前一个夏天。
那天她挨了很多打,像只死狗一样被丢在滚烫的地面上,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也是那天她遇见了……
郁小月摇摇脑袋,把不好的回忆和不该想起的人抛之脑后。
在烈日底下走了两步,郁小月在宿舍楼下看见了自己的小电车。
她绕着车子转了一圈。车子是蓝色的,小巧,不过能带人,虽然车身上有些划痕,支棱着的车镜也掉了一个,但整体看起来还有七成……六成新吧。
检查了没有新伤,郁小月一屁股坐了上去,嗷了一声又滑下来。
太烫了。38度的天把车座加热到了78度的体感温度,把她屁股烫得发痛。
郁小月咬咬牙,斜着身子坐上车座,插上钥匙,拧动车把,一鼓作气骑出去好几米。
车子骑起来就凉快些了,至少有风,虽然是热风,但吹在脸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郁小月不嫌弃。
郁小月从一个树荫骑到另一个树荫,中间的太阳地她狠着脸加速拧把,到了树下就眯着眼睛享受一下。偶尔路过几个学生,郁小月就骑慢一些,幻想别人会喊上一句:“同学,能捎我一下吗?”
想到这里,郁小月就哧哧地笑起来。
买电动车真好,她再也不想卖车了。
骑到东门了,前面就是要去的奶茶店,郁小月快乐地哼着歌,突然额头有点发痒。她以为是晒得有些过敏,伸手抹了两下,结果痒意传递到了手上。
郁小月发觉不对,低头一看,一条白花花油腻腻的肥硕毛毛虫安逸地躺在自己手指上,似乎正在与她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