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小月第一次遇见安以枫的时候有些太过于狼狈了。
那天是个大晴天,热浪滚滚,天地之间只剩下黏稠的液体,一切都融化了。
郁小月体内的液体正在疯狂流失,汗滴、泪水、唾液、经血,全都叫嚣着离开她的身体,被蒸腾到广袤的天地里。
她记得小姨曾经告诉过她,说女人是水做的,柔情似水的水。
七岁的她无法反驳,但十七岁的她可以。
她好想告诉小姨,女人不是水做的,因为她淌光了汗,哭干了眼,喊哑了喉咙,连经血也要流完了,可身体还是存在。
“郁小月,答到!”一个粗犷的声音怒吼一声,吓得她浑身一颤。
她没有答,只是蜷缩着身体发抖。
柏油路烫得可以煮熟鸡蛋,郁小月觉得自己正在被煎至两面金黄,很快也要熟了。
她的腰被狠狠踹了一脚,是刚刚那个男人干的。
好疼。
她大叫一声,把身子蜷缩得更紧了。
“不是哑巴啊!”那个声音如雷贯耳,在她耳边炸开,“那是聋子吗?”
那个男人蹲在她面前,穿着一身迷彩服,魁梧、粗壮,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正对着她耳朵喊话。
扩音器滋滋的电流声刺耳,郁小月难以忍受,伸出手来捂住了耳朵。
男人冷笑了一声,拿扩音器重重地打在她头上,开口:“也不是聋子,看来就是不服管。”
她被打得一阵想吐,在地板上干呕了起来。
男人起身,拿着扩音器对着后面站得笔直的一群人喊道:“你们都解散吧,安以枫,过来。”
郁小月看见一双白得发亮的球鞋出现在自己面前。
“教官。”那个叫安以枫的女生声音清脆,有力,听起来像是有一阵风吹过。
听到同龄人的声音,郁小月得到了一丝安慰。
“你来管,明天集合还是不会答到,你俩一起去‘千锤百炼’。”那个男人留下一句话,又踹了郁小月一脚,离开了。
“千锤百炼”,那是什么?
郁小月的腿被踹得发抖,越是疼痛,脑子里越是一片混乱地回放着这个奇怪的成语。
直觉告诉她,一定是和体罚有关的东西。
“郁小月,”那个女生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起来。”
郁小月动弹不得。
不是她不想动,而是刚刚被从面包车上扔下来的时候摔得有点重了,现在浑身都像散架一样。
两个小时前,她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咬着一根冰棍,捧着手机跟网上交的朋友畅聊自己的休学生活。
她说一切都好,自己已经不再头痛得想死了,每天也能睡四个小时以上了。
除了小姨每天都催着她多出门走走,以及小姨父日益不满的眼神之外,她都觉得挺好的。
“好”字还没打完,房间门就被一脚踹开,几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气势汹汹走进来,还有一个瘦一点的穿着便装,举着手机在拍摄。
“还吃冰棍呢!”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一把抢过郁小月手里的雪糕,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