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以枫懒得接话,把床单松垮垮地抱在怀里,走到柜子前,在里面掏出来一包还没拆封的卫生巾,转身递给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的郁小月。
“我们分头行动更有效率,你去换衣服,我去洗床单。只是一点血而已,没有多么脏,郁小月,抬起头来。”
郁小月把眼睛抬起来,跟安以枫对视。
“等下六点半还有晚训,晚训不达标没有晚饭吃,所以请你打起精神来,不要连累我。”安以枫撂下这句话,离开了寝室。
郁小月呆呆地站了一会。
如果是在学校,安以枫会是她最不敢靠近的那类人。长得漂亮,说话干脆,做事体面,她们好像天生就懂得一些事情,也不会常常让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
郁小月不体面,什么都在意、羞耻、扭捏,所有的事情都是天大的事,她要很难很难才能勉强跨过去。
她也试着像那些人一样装作不在意,但装不像就愈发拙劣,变成了一副嘴硬的模样,更不体面了。
不过郁小月唯有一点好,她心大,很会安慰自己。不体面又咋样?她照样喘气,照样吃饭,照顾上厕所,自己父母双亡,寄人篱下,没人教没人管的,不体面一点怎么了?
郁小月把自己哄好,走去阳台一侧的厕所换衣服去了。不管怎样,她还做不到顶着一屁股血到处走。
郁小月一边脱衣服一边想好了,自己的首要任务就是不挨打,其次再是看看怎么逃出去。
脱完了,郁小月愣住了。
她空手来的,连干净内裤都没有。
郁小月光溜溜地站在瓷砖地板上,心里盘算着能不能把卫生巾直接贴在制服裤子上。
正打算采取行动,她听见宿舍门被打开了。
是别的室友回来了吗?郁小月怕别人要用厕所,心底一阵紧张,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她刚把绿色的制服短袖套上,就听见厕所门被轻轻叩响。
安以枫的声音在门另一侧传来:“郁小月,我在楼下超市给你买了新的内裤,你伸手拿一下。”
郁小月简直要感动化了。
郁小月打开门锁,把门打开一条缝,伸了一条胳膊出去,手像抓娃娃机的机械手臂一样在空中挥动,抓握,只为抓到一条内裤。
安以枫的眼睛跟着郁小月的胳膊晃了好几下都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递给她,于是干脆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把内裤递到了她手里。
郁小月低声说了声“谢谢”,把手缩了回来,重新落了锁。
安以枫妥帖到让她不知道怎么回报才好了。
手腕上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感觉,让郁小月觉得心里有点怪异。
不过这种怪异在她看见手里那条内裤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
谁家超市卖迷彩色的内裤啊?
郁小月欲哭无泪地套上内裤,在心里暗暗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说不定安以枫也在穿这种内裤。
下午六点十分,安以枫还没回来。她中间回来过一次,在阳台晾了床单就又出去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郁小月落寞地坐在板凳上,忽然听见了楼下传来吹哨的声音。她一个激灵,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往下看,看见一群穿着迷彩服的人正在朝不远处的操场跑去。
这就是安以枫说的晚训吧?郁小月心里慌张,但身体率先行动,沿着楼梯一路小跑赶到楼下,加入了正在奔跑的大部队。
只是跑着跑着,身边的人都归了队,只剩下郁小月一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
郁小月不知道该跑去哪个队伍,目光所及全是绿油油的迷彩服。她停下步子,对上一双双陌生的眼神,有探究,有嘲讽,有漠视,郁小月低下头,觉得百爪挠心。
她做过类似的噩梦,所有人都有处可去,只有她一个人没穿内裤在大街上走。
噩梦和现实的唯一区别,是她此刻穿了一条迷彩内裤。
正窘迫着,郁小月忽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清亮的,坚定的,一点也不觉得她丢人的一声“郁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