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温莉赶到综合楼的地下一层时,她发现安以枫正奋力跃起,用拳头砸碎了一面玻璃。
那位赵教官靠墙站着,饶有兴致地看着玻璃碎了一地,看安以枫的手指关节流出血来。
碎掉的玻璃没有完整地从窗户上脱落,剩下来的碎片就像是玻璃荆棘,安以枫是手无寸铁的勇士,用手撑住窗台边缘腾跃而起,而恶龙——
温莉的心脏狂跳。
赵教官向前一步,扯住安以枫的右脚,狠狠将她往下拖。
安以枫已经翻过了一大半窗户,此时如果顺着被拖的力度向后倒,顶多是摔回到地上。
赵教官的目的应该也是如此。
但安以枫大概已经看见了房间里郁小月,又怎么可能回头?
所以,她奋不顾身地向前扑过去,右脚脚踝被玻璃尖刺狠狠地扎进肉里,殷红的血很快就渗了出来。
温莉瑟瑟发抖,她听见安以枫痛得大叫一声,但身体仍然向前探去,拼了命地想要进入那个房间。
疯了,都疯了,温莉的耳边嗡嗡作响,她甚至觉得赵教官脸上的表情称得上愉快。
他气定神闲地抓着安以枫的脚踝,就像是捉住一条咬住鱼饵的鱼,尽管对方极力挣扎,他也毫不慌张,胜券在握。
温莉害怕极了,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想起自己点燃客厅窗帘的场景。火舌吞咬着、夜风缠绕着,看着迅速燃烧的火焰,她也是同样的心情。
当时她没有停手,现在她也不会。
于是,温莉慢慢从后面移过去,弯腰捡起地上一片碎玻璃,紧紧地握在手里。
她打不过赵教官,当然也没办法用一块玻璃就能战胜他。
工具于弱小的她来说,只能是威胁的筹码。
“赵教官!”温莉厉声喊道。
赵教官被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见温莉把玻璃尖端贴在自己的脖子一侧,已经压出一片红印。
诚然他是个变态,但他不会理解温莉是为了救安以枫才会这样。
在他的视角里,温莉与安以枫、郁小月都算不上熟悉,又怎么会为了她们拿生命作要挟?
他浅薄的大脑早已理解不了十几岁的孩子,单纯、稚嫩,同时纯粹到令人感到阴森可怖的赤诚心态。
他以为温莉又是一个动不动就找锋利物品想要自尽,或是利用这种方式威胁他们,只是想要快点逃出去的极端叛逆少年。
而此刻,因为他的失误,让这片玻璃出现在了一个学员手中,只要刺下去,自己的“事业”,就结束了。
赵教官松了手,安以枫收回血淋淋的裤腿,栽进了房间里。
温莉握着玻璃碎片,大脑混沌,她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眼前只剩一片模糊,而灵魂再次临阵逃脱,悬浮在空中,看着自己的躯体又一次闯祸了。
她解离了。
倒进房间的安以枫顾不上疼痛,拖着右脚在房间里找开关。
千锤百炼室,是用四根铁链将人的手脚分开,捆在房间中央,而两个悬垂在半空的铁球,在房间里没有规律地摇晃,不停地击打在被困人的前胸和后背上,无路可逃,无处可躲。
看着在房间中央紧缩着腹部的郁小月,安以枫简直要呕出血来。
她按停开关,两只铁球不再移动,她扑上去松掉郁小月手脚上的链条,把人背起来。
郁小月弓着腰,背上不知道挨了多少次撞击,只会一个劲地说“好痛啊我的背”。
郁小月不能再待在这个地方了,她一定要把郁小月送出去。
就在这时,安以枫听到房间外传来一声闷响,随后是赵教官有些劈岔的声音,听上去万分惶恐。
安以枫背着郁小月冲出去,看见温莉倒在地上,脖子上汩汩向外涌着血,那块玻璃还被她攥在手心里。
背上的郁小月尖叫着喊温莉的名字,赵教官像个鹌鹑一样跳起脚来:“她有精神病,她教官也说了她有精神病!”
郁小月从她背上滑下来,安以枫冲过去按住温莉的脖子,怒斥道:“快点打120啊!你想坐牢吗?”
*
温莉脱离了生命危险,没有再回特训机构,而她的父母再一次选择息事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