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乐秦笑得一脸灿烂,上前拉起嬴政的手,直往桌椅那边拽:“父王,我发现这种坐具用起来更舒适些,父王天天跪坐着批阅奏疏,我实在心忧。父王可愿试试我特地给您做的秦桌秦椅?或许可稍减疲累。”
嬴政无奈地顺着赵乐秦小小的力道起身。
稚子无礼、顽劣、爱享乐……
但实在纯孝。
嬴政被赵乐秦按着腿坐了下去,身后的侍从立刻摆上笔墨木牍。
在赵乐秦眼巴巴的视线下,嬴政提笔写了几个字。
“如何?如何?”
矮墩墩的赵乐秦一下一下地踮脚,努力扒着桌沿探头看去。
嬴政略略颔首。虽然视角比往常高一些,让人略微不习惯,但确实还不错。
嬴政垂眼,看着探头探脑的赵乐秦,胳膊一伸,把他捞了起来。
嬴政把赵乐秦放在了自己腿上,盘着他的脸,压低声音吓唬这个胆大包天的竖子:“寡人刚刚可收到了尚方送来的计籍,资费足足是往常的十五倍,可大都是你这个竖子在用寡人之财。”
赵乐秦被揉搓得哎呦直叫,奋力挣扎。他从嬴政的大掌中解救出自己的小脸,毫不虚心地仰头看着嬴政:“可是,儿子对阿父的爱也是往常的十五倍呀!”
嬴政哼了一声,也就是看在这竖子孝顺的份儿上,不然哪个儿子在他面前这般自在。
赵乐秦忽然身子一扭,从嬴政身上溜了下来。他拉开距离后,仰脸坏坏一笑。
“父王,我可听闻你为了庆祝灭赵,准备建一座赵国风格的宫殿。我不过是造了点玩具罢了,离阿父建造宫殿的资费可差远呢。”
嬴政才不想承认自己更是个猛猛花钱的主,正欲再捉起小败家子揉搓一番解气,这时,侍从忽然来报,整个秦宫里唯一能算得上克己节用、戒奢尚俭的大公子扶苏来了。
赵乐秦刚挑衅完一波嬴政,看到大爹不善的目光顿觉不妙,正愁没处转移他的注意力,一听到扶苏过来了立刻两眼放光,大声喊道:“父王、父王,我大兄来了,想必是见您有要事。”
嬴政在扶苏面前多数还是一个严厉的父亲,换句话说,是很有秦王包袱的。
嬴政收回了抓赵乐秦的大掌,坐直身子,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凌乱的衣服,轻咳一声,一个侍从立刻上前。
赵乐秦只觉得眼前一花,再抬头看去,嬴政已经又是那个威严无比的秦王了。
威严的秦王又瞪了一眼捂嘴偷笑的幼子,然后看向侍从示意召扶苏入内。
和赵乐秦仗着幼崽壳子瞎糊弄不一样,扶苏早就身高超过六尺五寸,秦律上已经由“儿童”变为了“小男子”。
年龄和长公子的身份加持下,扶苏早早就对各种礼仪烂熟于心,是真正的有礼君子,日常礼仪的规范程度更能甩赵乐秦八条街。
也正因扶苏非常熟悉标准流程,咸阳宫又一直没有变化过。进门走几步,到哪个位置停,他早早就形成了惯性,几乎可以称之为肌肉记忆。
他要进殿,距离案几三步外的位置站定,行再拜稽首礼,听到“公子免礼”后起身……
才十二三岁的老实孩子,从没料到这套流程会有出错的可能,他大半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会儿要说的话上。
他要——
?
赵乐秦不讲武德地搬来一大套桌椅,还非常霸道地摆在了殿中央让嬴政体验。扶苏哪能料到十几年没变过的咸阳宫会突然变了布局,他一进门,登时就卡住了。
为什么父王会在殿中央?
父王坐着的又是个什么东西?
满脑子问号的扶苏只好现场发挥,他径直走到桌前,对着坐在大殿中央的嬴政行礼。
赵乐秦哪里知道扶苏的不适应,这个在嬴政纵容下的礼仪漏网之鱼,不仅一点没看出来扶苏的僵硬,还在兴奋地猜测好大兄的目的。
扶苏起身,屏息凝神,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