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拥挤的天台只剩他们两人。
狗卷棘一个踉跄跪倒,幸好及时用刀撑住了。
漫长的黑夜即将结束,黎明将至,细雪变成漫天风雪。天台上满地的血液凝结成冰,很快就被一层白色覆盖。
有人缓缓走过来,头顶的人影缓缓俯下身。
失力的狗卷棘有些眩晕,心想,她是要吃了自己吗?
果然,下一秒,千铃扑了上来,把他压倒在地面。
倒地的一瞬间,狗卷棘想了很多,记忆犹如按下快进键,匆匆掠过他短暂的十几年的人生。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天晚上的盘山公路,月光太亮,把深渊怪物惨死的模样照的一清二楚。它被开膛破肚,器脏横流,身下全是干涸的血渍。
那晚的月光和今晚的大雪一样明亮。
原来命运早以剧透的方式,让他提前见到自己的结局,再借由他人之口,在圣洁的医院里宣告她的最终判词:
【她的人性会逐渐被饥饿替代,没有爱恨,只有暴食、进化、杀戮。】
看着即将落下的利齿,狗卷棘却莫名松了一口气,任由千铃动作。
他放弃了挣扎,僵硬的全身倏然放松,缓缓合上疲倦的双眼,等待命运的降临。
这样也好……
狗卷棘思绪一滞,他僵硬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千铃。
原本要落在他脖子上的攻击错开了,狠狠咬住他身后的积雪。
丧失理智的千铃压着他,利齿尖爪没有落下,落在他身上的只有一个紧紧的拥抱。
如此紧密,如此贴近,他甚至能感受到隔着厚厚的冬装传来的体温,对面身躯微微的颤抖,还有难以忽视的心跳声、喘气声。
狗卷棘动作滞缓地转过头,那个没有感情的怪物竟然流泪了。
硕大的泪珠从眼底滚落,在地上烫出个小小的雪窝,呜咽声在耳边响起。
泪水沾湿了狗卷棘的侧脸,烫得他的心脏皱成一团,随着细绳般的抽泣声勒得灵魂生疼,以至于他不得不回抱住她,才能勉强止住内心的钝痛。
“我……好饿……”
她被饥饿折磨得太痛苦了,甚至吐不出完整的字词。
狰狞的面目无意识地哭诉着,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紧紧拥住狗卷棘。
即使这样你也不肯吃了我吗?——他心想。
狗卷棘半阖着眼,躺在雪地里,透过漫天的风霜,静静地看着东边的天空破开第一缕霞光。
恍然中,他仿佛回到铺着白床单的病房里,千铃的声音冷静到近乎无情——
“非人的躯壳里再没有人类的灵魂,他们所认识的那个人早已死亡,留下的只有他们的执念而已。”
狗卷棘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说得对,这些天我一直都在逃,始终不肯接受你会走向消亡的结局。哪怕到了如今,我也依旧抱着这种执念,不肯承认你终将离我而去。
在呼啸的风声中,狗卷棘缓缓揽紧了千铃,认命似的闭上双眼。
可是LIN……我怎么能失去你第二次?
第94章
深渊里的金刚杵
在新年倒计时的钟声中,十二月份过去,新的一年到来。东京的天空晴朗,万里无云,一阵寒风刮过,路上行人裹紧衣服。接下来的日子里,山茶花和梅花接连绽放。
千铃坐在庭院的走廊上,鼻尖被冻得通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氤氲的水汽打湿她的睫毛。
她看向外面开得正盛的山茶花,感慨道:“又是一年春天啊。”
狗卷棘穿着和服,等会儿要参加梅花祭。他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鲑鱼。”
千铃面无表情:“先别鲑鱼了,你还是下定决心要辞职吗?我的贴身保镖可是抢手活,到时候你要回来也不一定会给你留位置。”
狗卷棘从硬邦邦的语气里听出了别扭的不舍,他弯了弯眼角,还是肯定地说:“鲑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