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慢吞吞地升上去,“嘎吱嘎吱”响。四楼走廊昏暗,只有几盏节能灯在头顶发出惨白的光。401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鎏汐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男声。
她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大概二十平米,摆着两张办公桌,堆满了文件和文件夹。窗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岁左右,头发稀疏,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正盯着电脑屏幕。
“你好,我是电话预约过的鎏汐。”她说。
男人抬起头,打量了她几秒,然后站起来:“哦,是你啊。请坐。”
他在对面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那么,你想卖掉现在的公寓?”
“是的。”鎏汐递过文件袋,“这些是相关文件。”
男人——名片上写着“高桥”——仔细翻看着文件。他的动作很慢,每看一页都要停顿几秒,眼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办公室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情况我了解了。”高桥终于开口,摘下眼镜擦了擦,“房产证齐全,监护权解除手续也在办理中。但是鎏汐同学,你才十五岁,就算手续齐备,实际操作起来也很困难。买家会担心交易合法性,银行也会谨慎放贷。”
“我知道。”鎏汐说,“所以想请教您,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加快流程?”
高桥重新戴上眼镜,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办法……也不是没有。如果你愿意把价格放低一点,我可以帮你找那种现金交易的买家,不通过银行,手续会简单很多。”
“价格放低多少?”
“市场价的七成左右。”高桥语气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毕竟风险摆在这里,买家也要承担不确定性。而且你这间公寓,虽然地段还行,但房龄不短了,内部装修也……”
“去年刚翻新过。”鎏汐打断他,“厨房和卫生间全部重做,水管电线都换了新的。这些都有施工记录。”
高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姑娘还挺懂行。但不管怎么说,七成已经是最高了。你要是愿意,我可以马上安排买家看房,快的话两周内就能签合同。”
两周。八万七千日元的房租截止日期前。
鎏汐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七成。如果市场价是两千万,她就只能拿到一千四百万。少了六百万,够她交多少年房租?够她上完高中甚至大学。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说,声音有点干。
“当然可以。”高桥递过来一张名片,“不过要尽快哦,这种机会不常有。”
走出办公室时,鎏汐觉得脚步有点沉。电梯还是那么慢,“嘎吱嘎吱”地往下掉。一楼大厅有面镜子,她瞥见自己的倒影:校服整齐,头发扎得很紧,但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不能答应。心底有个声音说。他在压价,在利用你的急迫。
可是不答应,房租怎么办?下个月怎么办?下下个月怎么办?
她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每个人都在往前走。只有她卡在这里,上不去,下不来。
手机响了,是早苗阿姨:“鎏汐,今天怎么还没来?店里来了个大单子,需要人手。”
“抱歉,我马上到。”她挂断电话,小跑着朝花店方向去。
那天在花店,鎏汐一直心神不宁。早苗阿姨让她包装一束婚礼用的捧花,要求很高:白色玫瑰为主,配浅绿色满天星和尤加利叶,要做出自然垂坠的造型。她做了三次才勉强合格,期间还不小心被玫瑰刺扎破了手指。
“你今天不对劲。”早苗阿姨递过来一张创可贴——不是鎏汐常用的那种便宜货,是药店里卖的那种防水透气型,“出什么事了?”
鎏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在考虑卖房。”
早苗阿姨手上的动作停了。她把剪刀放下,拉过一张凳子坐下:“为什么这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