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租。”鎏汐简单说了数字和截止日期。
“八万七啊……”早苗阿姨沉吟片刻,“是不少。但卖房是大事,急不得。尤其是你这种情况,容易被坑。”
“我知道。”鎏汐低头看着手指上的创可贴,“可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早苗阿姨没说话,起身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个计算器,按了几下:“你现在时薪八百,每天两小时,一个月做满二十六天是四万一千六。如果……我每周给你加两个晚班,六点到九点,时薪算一千,这样每个月能多赚两万四。”
鎏汐抬起头。
“加上你原来的工资,一个月能有六万五千左右。”早苗阿姨继续说,“房租八万七,还差两万二。这两万二……我可以预支给你三个月。”
“早苗阿姨……”
“别急着谢。”早苗阿姨摆摆手,“这不是白给的。预支的钱要从你以后的工资里扣,而且你要答应我,不能因为打工影响学习。如果成绩下滑,我就停掉晚班。”
鎏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深深鞠躬,弯下腰时,眼眶热得发疼。
“好了好了。”早苗阿姨拍拍她的肩,“继续干活吧。那束捧花还得重做,刚才那个不够好。”
鎏汐直起身,抹了抹眼睛,重新拿起剪刀。这次她做得很慢,很仔细,每枝玫瑰的角度都调整到最佳,每片叶子的位置都反复确认。当最后一条丝带系好时,捧花在灯光下呈现出完美的弧度,白色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像晨露。
“可以了。”早苗阿姨点点头,“明天客人来取的时候,应该会满意。”
下班时,早苗阿姨从收银机里数出今天的工资,又额外多给了两千日元:“今天的加班费。从明天开始,周三和周五加晚班,记住了?”
“记住了。”鎏汐接过钱,纸币在手心里微微发烫。
回家的路上,她没坐电车,而是慢慢走。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路过那栋老写字楼时,她停了一下,抬头看四楼的窗户。灯还亮着,高桥可能还在里面,对着电脑屏幕,等着下一个像她这样走投无路的人。
鎏汐从书包里掏出那张名片,借着路灯的光又看了一遍。“樱不动产,高桥诚”。名字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字体印得很粗。
她走到路边的垃圾桶前,停顿了几秒,然后把名片撕成两半,扔了进去。
纸片落进桶底,和其他垃圾混在一起。
不卖房了。至少现在不卖。用早苗阿姨的方法撑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再想其他办法——也许能找到更好的兼职,也许遗产手续能办下来,也许……
也许船到桥头自然直。虽然她从来不信这句话,但现在,她需要信一次。
回到公寓,她打开灯,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星空封面的日程本。翻到最新一页,她把之前写的“处理房租问题(卖房?)”划掉,在旁边重新写:
“1。接受花店晚班(周三、周五)
2。每月收入预估:65000円
3。房租缺口:22000円(早苗阿姨预支)
4。新目标:三个月内找到解决方案”
写完后,她盯着那行“三个月内找到解决方案”看了很久。三个月。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应该够了,够她想出办法,够她找到出路。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片片熄灭,夜深了。鎏汐关掉台灯,躺到床上。黑暗中,脑子里自动算账:六万五的收入,减去八万七的房租,再减去水电煤气电话费,再减去伙食费交通费……
数字在眼前跳动,像某种催眠的图案。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停止思考。明天还要早起背单词,还要上课,还要去图书馆,还要面对那本厚厚的解剖学书。
一步一步来。先活下去,再活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