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鎏汐说,“谢谢您的时间。”
第三套公寓是她最期待的,毕竟位置和价格都太诱人。看房安排在周日下午三点,她特意提前半小时到,先在周边转转。
房子在一条叫“樱通”的街道上,名字好听,但街道很窄,两边是密集的老式公寓楼。虽然是周日白天,但街上人很少,几家店铺关着门,卷帘门上贴着“出租”的字样。
她走到公寓楼下时,注意到几个细节:一楼入口处的邮箱有几个被撬坏了,锁孔周围有划痕;楼梯间的灯坏了,三楼和四楼之间的那段楼梯是暗的;墙上贴着几张撕了一半的广告,内容模糊不清。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见面时一直在看表。“快点看吧,我四点还有事。”他打开门。
房间确实如照片所示,空间不小,但一走进去就能闻到一股混合的气味:霉味,烟味,还有隐约的宠物尿骚味。墙面上的污渍在阳光下更明显了,有几处墙皮已经剥落。
鎏汐走到窗边,想开窗通风,发现窗框已经变形,推起来很费力。她用力一推——
“咔嚓”。
窗框边缘裂开一道缝,细小的木屑掉下来。
房东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这窗户本来就快坏了。”鎏汐平静地说,“还有,这里漏水吧?”她指着窗台下方的墙面,那里有一长条深色的水痕,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
“那是以前漏的,已经修好了!”房东声音提高,“你到底租不租?不租别浪费时间!”
“我想检查一下水电。”鎏汐说。
“检查什么检查!我这房子很多人抢着要,你不租有的是人租!”
“那请把押金和礼金的详细条款给我看看。”鎏汐伸出手,“还有,您能提供房屋结构安全证明吗?”
房东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根据《借地借家法》,房东有义务提供房屋的基本状况说明。”鎏汐继续说,语气依旧平静,“特别是这种明显存在质量问题的房屋,如果隐瞒情况出租,出现问题您要负全责。”
这是她在图书馆查了三个晚上的结果。那些厚厚的法律条文,一条条抄在本子上,背到半夜。
房东的脸涨红了:“你……你个小丫头懂什么法律!”
“我是不太懂。”鎏汐说,“所以要不要现在打电话给区役所的住房课咨询一下?”
沉默。楼道里传来不知哪户人家的电视声,还有小孩奔跑的脚步声。
最后房东骂了一句脏话,夺门而出。鎏汐听见他下楼的脚步声,很重,很快。
她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阳光从破损的窗户照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那些污渍,那些裂缝,那些被掩盖的问题,在光线下无所遁形。
那天晚上在花店,鎏汐一边修剪玫瑰枝一边走神。早苗阿姨看她剪坏了第三枝,终于忍不住问:“你今天怎么了?看房不顺利?”
鎏汐把今天的三次经历简单说了。早苗阿姨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吗,”她终于开口,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掉多余的叶子,“我年轻时候也租过那种房子。墙上发霉,水管漏水,冬天冷得像冰窖。但我当时没钱,只能忍着。”
鎏汐抬起头。
“后来攒了点钱,搬到现在这个店面上面的公寓,虽然小,但至少干净,安全。”早苗阿姨放下剪刀,“你做得对。房子不光是四面墙一个屋顶,那是你每天要回去的地方。如果在那里都提心吊胆,日子怎么过?”
“可是……”鎏汐低头看着手里的玫瑰,“好的房子我租不起。”
“那就继续找。”早苗阿姨说,“东京这么大,总有一个角落能容得下你。而且你不是还有三个月吗?不急。”
三个月。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子,看得见地往下流。
接下来的两周,鎏汐看了七套房。每一套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要么太远,要么太贵,要么治安差,要么房子本身有问题。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看房笔记,每条后面都打了叉。
就在她快要放弃时,第八套房出现了。
那是周二放学后,她按照约定去湘北高中附近看一套老房子。中介在电话里说得很坦白:“房龄四十年了,很旧,但结构没问题,房东是自己住的,保持得很干净。因为要搬去和儿子同住,所以急着出租,价格可以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