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汐没有回答。她脑子里全是医学书上关于运动损伤的内容——脚踝二次损伤可能导致的并发症:韧带撕裂、骨折、软骨损伤、甚至可能影响以后走路……
如果流川枫以后不能再打篮球……
如果因为他今天硬撑着打那最后两分钟……
鎏汐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谁是家属?”
“我是他同学。”鎏汐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他怎么样?”
“脚踝韧带撕裂,需要手术修复。”医生说,“已经处理好了,休息三个月应该能恢复。不过以后运动要小心,不能再受同样的伤。”
鎏汐松了一口气,差点瘫坐在地上。
“病人醒了,可以进去一个人,但不能太久。”
鎏汐几乎是小跑着冲进病房的。
流川枫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和床单一个颜色。他的右脚被
石膏固定,高高吊起。看到鎏汐进来,他眨了眨眼睛。
鎏汐走到床边,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哭了?”流川枫问,声音很轻。
鎏汐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别哭。”流川枫说,“难看。”
这句话如果是平时说,鎏汐一定会生气。但现在,她却哭得更凶了。她抓住床边的栏杆,身体因为抽泣而颤抖。
“你吓死我了……”她终于说出话来,声音断断续续,“我以为……我以为你……”
“死不了。”流川枫说。
“你还说!”鎏汐抬起头,眼睛红肿,“医生说你要休息三个月!三个月不能打球!你高兴了?!”
流川枫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艰难地抬起右手,伸向鎏汐。
鎏汐愣住了。
流川枫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因为常年打球而生着薄茧,温度比平时低,但依然温热。鎏汐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收紧,力道很轻,却让她浑身都僵住了。
“谢谢你。”流川枫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鎏汐耳朵里,“谢谢你来看比赛,谢谢你关心我,谢谢你……陪我到最后。”
鎏汐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反手握紧流川枫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笨蛋。”她低声说,“大笨蛋。”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鎏汐从未见过的温柔。那层总是包裹着他的冰冷外壳,在这一刻碎裂了,露出里面柔软而真实的部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鎏汐感觉到流川枫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动作很轻,却让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疼吗?”她问。
“疼。”流川枫诚实地回答。
“活该。”鎏汐说,但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
“嗯。”
两人就这样握着手,谁也没有松开。鎏汐感觉到流川枫的呼吸逐渐平稳,知道他累了。她想抽出手让他休息,但他握得很紧,不肯松开。
“睡吧。”她说,“我在这儿。”
流川枫看了她一眼,然后闭上眼睛。但他的手指依然握着她的手,像是怕她走掉一样。
鎏汐在病床边坐下,保持着被他握手的姿势。她看着流川枫苍白的脸,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微皱的眉头,忽然意识到——
这个人,这个总是冷着脸、话少得可怜、除了篮球什么都不在乎的篮球少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在她心里占据了一个重要的位置。
重要到她可以为他熬夜整理战术分析,重要到她可以不顾别人眼光冲下场为他包扎伤口,重要到她可以坐在这里,握着他的手,陪他到天亮。
窗外,天色渐亮。晨曦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病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