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的公式像一堆扭动的蝌蚪。她盯着看了三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对不起。”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我没听清楚。”
教室后排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
“坐下吧。”他说,“放学后来办公室找我。”
鎏汐机械地坐下,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点,但眼皮还是沉得抬不起来。昨晚她只睡了四个小时——看完湘北对武里的比赛录像,处理完流川枫训练后新添的擦伤,又复习药理学到凌晨两点。今天早上五点半就爬起来背英语单词,现在脑子里像塞满了湿棉花。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经过她身边时故意放慢脚步,低声议论。
“年级第一也会上课走神啊?”
“听说她男朋友是篮球队的,天天往体育馆跑……”
“怪不得。”
鎏汐没理会。她低头收拾书包,手指在颤抖。笔袋拉链卡住了,她用力一扯,拉链头崩飞出去,圆珠笔和橡皮散了一桌。
她盯着那堆东西看了几秒,突然很想哭。
“鎏汐。”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流川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教室后门,手里拎着她的草莓牛奶。
他看到她桌上的狼藉,又看看她的脸,眉头皱起来:“怎么了?”
“没事。”鎏汐飞快地把东西扫进书包,“你怎么来了?不是该训练吗?”
“训练改到下午了。”流川枫走进来,帮她捡起滚到地上的橡皮,“你脸色很差。”
“昨晚没睡好。”鎏汐接过牛奶,插上吸管。甜腻的味道让她胃里一阵翻涌,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喝了一大口。
流川枫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袖口沾了点墨水,领口的扣子扣错了一颗。头发也没像往常那样梳整齐,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下午的比赛,”他问,“你来吗?”
今天下午湘北对高畑,八强争夺战的关键一场。
鎏汐张了张嘴。她想说来,一定要来。但她下午第一节要去数学老师办公室,第二节要补昨天落下的化学课,晚上还要去图书馆查药理学资料——期中考试就在下周,她还有三个章节没复习完。
“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虚,“我尽量。”
流川枫没说话。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冰凉,鎏汐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你手好冷。”他说。
“教室空调开太大了。”鎏汐勉强笑了笑,“你快去吃饭吧,我待会儿还要去老师办公室。”
流川枫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点点头:“放学等我。”
他走了。鎏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肩膀一下子垮下来。
数学老师的办公室里,空调开得更冷。
“鎏汐同学,你最近状态很不对。”数学老师翻着她的作业本,“上个月的小测你拿了满分,这个月连续三次作业都有低级错误。今天的课更离谱,我讲了三遍的公式你都没听进去。”
鎏汐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帆布鞋的鞋带开了,她没力气系。
“我知道你课外活动多。”老师叹了口气,“但高中第一年的基础很重要。你现在松懈,后面想追都追不上。”
“对不起。”鎏汐说。
“我要的不是道歉。”老师把作业本推到她面前,“下周的期中考试,数学如果掉出年级前十,我会联系你的家长谈谈。”
从办公室出来时,午休时间已经过半。鎏汐没去食堂,直接去了图书馆。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摊开药理学课本。
“乙酰胆碱受体分为M型和N型,M型又分为M1、M2、M3……”
字在眼前跳动。她眨了眨眼,试图集中注意力。
“M1受体主要分布于神经节和中枢神经系统,M2受体分布于心脏,M3受体分布于平滑肌和腺体……”
眼皮越来越沉。她用手撑住额头,指甲掐进太阳穴。疼痛让她清醒了十秒钟,然后倦意又像潮水般涌上来。
“鎏汐?”
有人轻轻拍她的肩膀。鎏汐猛地惊醒,课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