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他说,“该回去了。”
他们手牵手往回走,身后的沙滩上,两串新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月光照不到的暗处。而前方,城市的灯火在海的那一端明明灭灭,像一片倒过来的星空。
明天流川枫要回洛杉矶,鎏汐要开始准备硕士课题。距离下一次重逢还有四个月,距离他们约定的那个“正式”的日子还有好几年。
但此刻,在这个月光如水的夜晚,他们握着彼此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沉默地发着光。
这样就够了。足够支撑他们走过接下来所有的距离、时差、赛场上的挫折和实验室里的长夜。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多远,这条双生的轨迹,终将交汇在同一个未来里。
鎏汐第一次在实验室里感到眩晕,是在凌晨三点。
她正在调整离心机的参数,视线忽然模糊了一下,手撑住实验台才站稳。耳鸣声尖锐地响了几秒,像有人在她耳朵里拉了一把坏掉的小提琴。
“鎏汐?”同组的佐藤从显微镜前抬起头,“你脸色好差。”
“没事。”她摆摆手,“可能没吃晚饭。”
其实晚饭吃了——便利店的三明治,咬了两口就放在旁边,因为突然想到论文里有个数据需要重新核对。但现在她胃里空荡荡的,那种饿已经不是饥饿感,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掏空般的虚浮。
“回去休息吧。”佐藤劝她,“你这样撑不住的。”
“还差最后一组数据。”鎏汐看了眼墙上的钟,“天亮前就能做完。”
其实差的不止最后一组数据。她脑子里有张清单:论文三章要重写,参考文献要更新到最新,图表要重新排版,答辩PPT才做了三分之一。还有心理学考试——厚得像砖头的《临床心理学导论》她才看了四分之一,笔记本上空白的地方比字多。
但她没说出来。说出来也没用,这些事都得她自己做。
凌晨四点,她终于走出实验楼。东京秋天的清晨冷得刺骨,她裹紧外套,手指碰到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了一瞬。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看到流川枫的消息:“刚结束加练。你那边应该四点?去睡觉。”
她算了下时差。洛杉矶那边是中午。他大概是从训练馆出来,在回公寓的路上给她发的。
鎏汐靠着路灯杆打字:“马上睡。你今天训练怎么样?”
消息秒回:“还行。你去睡觉。”
他总是这样——用最简短的话表达最固执的关心。鎏汐盯着那行字,忽然眼眶发酸。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打字:“嗯,这就回去睡。你记得吃午饭。”
走到宿舍楼下时,又一条消息进来:“视频?”
她犹豫了。这个点视频,他会看见她苍白的脸、浓重的黑眼圈、实验室里沾上的试剂污渍。他会问,会担心,会皱着眉说“你该休息了”,然后她会撒谎说“我休息得很好”,然后两人陷入一种隔着太平洋的、无力的对峙。
她最终回复:“太累了,明天吧。”
发完这句话,她站在宿舍楼门口,抬头看四楼自己房间的窗户。黑漆漆的,像口深井。
她忽然不想上去。
第二天的情况更糟。
上午的组会,导师把她的论文初稿批得一无是处。“数据支撑不够”“逻辑链条断裂”“创新点不突出”,每句话都像锤子砸在她太阳穴上。鎏汐坐在会议室里,手指紧紧攥着笔,指甲陷进掌心。
“三十天。”导师最后说,推了推眼镜,“三十天后答辩。鎏汐,这是你直博的唯一机会,别搞砸了。”
散会后,佐藤拍拍她的肩:“别往心里去,老头对谁都这样。”
鎏汐勉强笑了笑,收拾东西时手都在抖。她打开手机,看到流川枫早上发来的消息——一张训练馆的照片,晨光透过高窗洒在地板上。配文:“天亮了。”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洛杉矶的天空蓝得透明,和东京灰蒙蒙的秋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下午的心理学课她差点睡着。教授在讲焦虑障碍的诊断标准,鎏汐一边记笔记一边在心里对号入座:持续性紧张——有;睡眠障碍——有;注意力难以集中——有;易怒——昨天她对实验室打翻试剂的学弟发了火,这算有。
她自嘲地想,该给自己挂个号了。
晚上七点,她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手机响了。是视频请求,流川枫。
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接通。屏幕里,流川枫刚洗完澡的样子,头发湿漉漉的,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背景是他洛杉矶公寓的客厅,乱糟糟的,地板上扔着篮球和运动包。
“吃过饭了?”他问。
“吃了。”鎏汐撒谎。她其实只喝了杯咖啡。
流川枫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你脸色不好。”
“灯光问题。”她把手机拿远了些,“你今天训练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