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千英里的距离还在,十二个小时的时差还在。
但至少,他们找到了在同一片星空下说话的方式。
十一月的东京开始冷了。
鎏汐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出来的专业书,走在医学院回宿舍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暖黄的光晕。她呼出的气在空气里凝成白雾,然后消散。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单手抱着书,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是流川枫的视频邀请——洛杉矶时间早上六点,他那边应该是刚醒。
鎏汐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把书放在膝上,接通视频。
屏幕亮起来,流川枫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好像刚洗完脸,头发湿漉漉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背景是公寓的厨房,能看到冰箱门和半开的橱柜。
“这么早?”鎏汐笑着说,把围巾松了松。
“醒了。”流川枫把手机架在料理台上,转身去倒水,“你在外面?”
“刚从图书馆出来,回宿舍。”鎏汐把摄像头转了一下,让他看到怀里的书,“借了五本,关于运动损伤康复的最新研究,我们科研项目要用。”
流川枫端着水杯走回镜头前:“重吗?”
“还好。”鎏汐把书放回膝盖上,翻开最上面一本的目录,“你看,三章专门讲膝关节术后心理干预,我们导师说这个方向很有前景。”
她指着书页上的标题,流川枫凑近屏幕看了看,点点头。
“对了,”鎏汐突然想起什么,“昨天湘北校友聚会,你猜谁来了?”
“谁?”
“樱木花道。”鎏汐的眼睛亮起来,“他完全康复了,还代表大学打进了关东地区赛。宫城学长说他现在篮板抢得特别凶,一场比赛能抓二十几个。”
流川枫的嘴角很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白痴。”
“他还问起你了。”鎏汐说,“问你在美国有没有被欺负,需不需要他飞过去替你出头。”
“……多管闲事。”
“但挺暖心的,对吧?”鎏汐笑起来,“三井学长还问我,说你什么时候回来跟他们打球。我说你现在可忙了,美国联赛的赛程排得满满的。”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屏幕里的鎏汐围着她那条米白色的围巾,鼻尖冻得有点红,但眼睛亮晶晶的,说起湘北那些人的时候,表情生动得像在讲什么有趣的故事。
“你那边呢?”鎏汐问,“最近训练怎么样?”
“还行。”流川枫说,“教练让我多练传球。”
“好事啊。”
“嗯。”
短暂的沉默。洛杉矶的晨光透过厨房窗户洒进来,在流川枫身上镀了层浅金色的边。鎏汐看着屏幕,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那个,”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昨天……第一次独立完成了心理咨询。”
流川枫抬起头:“是吗。”
“嗯。”鎏汐点点头,“是个大一的学妹,刚进大学不适应,有点轻度焦虑。我跟她聊了四十分钟,用了你以前复健时我学到的那些方法——就是,把大目标拆解成小目标,每完成一个就给自己一点奖励。”
“有效果?”
“走的时候她笑了。”鎏汐说,“说下周还来找我。”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有一种流川枫很熟悉的表情——那种专注的、发着光的神情,就像高中时她在篮球部做经理,给受伤的队员处理伤口时的样子。
“你很适合。”流川枫说。
“适合什么?”
“帮助别人。”
鎏汐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还差得远呢。导师说我理论基础还不够扎实,得再多看点书。”
“你会做到的。”流川枫说,语气很笃定。
鎏汐看着他,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低头假装整理围巾,把情绪压下去。
“你呢?”她重新抬起头,“在美国,除了训练,还做什么?”
流川枫想了想:“看比赛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