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浇在流川枫刚换上的白T恤上。
流川枫僵在那里,手里还拿着脏尿布。他低头看看自己胸前的湿迹,又看看尿布台上光着屁股、正无辜地看着他的儿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处理哪边。
“噗——”卧室门口传来憋笑声。
流川枫转头,看见鎏汐扶着门框,笑得弯下了腰。
“别笑了。”流川枫面无表情地说,耳朵却红了。
鎏汐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脏尿布:“你去换衣服,我来吧。”
“不用,我可以。”流川
枫固执地重新拿起湿巾,“你回去休息。”
鎏汐没走,就站在旁边看。流川枫笨拙但认真地给阳阳擦干净,涂上护臀膏,换上干净尿布。整个过程花了至少十分钟,完成后他额头上都冒汗了。
“合格。”鎏汐评价道,“就是速度有待提高。”
流川枫把阳阳抱起来,看着儿子干净的小脸,突然觉得刚才的狼狈都值得。“他会笑了。”他指着阳阳嘴角的弧度。
“那是无意识的笑。”鎏汐说,但眼神温柔,“不过很可爱。”
那天晚上,真正的考验来了。
阳阳从九点开始哭,怎么哄都没用。不是饿了——鎏汐喂过了;不是尿了——流川枫刚换的;也不是困了——他明明看起来很疲倦,却就是不睡。
“是不是肠绞痛?”鎏汐抱着宝宝在客厅踱步,“书上说这个月龄容易肠绞痛。”
流川枫已经在翻手机查资料了:“有可能。说可以飞机抱试试。”
他接过阳阳,让宝宝趴在自己手臂上,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背。阳阳的哭声小了一点,但还在抽泣。
“有用。”鎏汐眼睛一亮。
他们就这样轮流抱着阳阳在客厅里走,从九点走到十一点。鎏汐的伤口开始疼,脸色发白。流川枫看见了,硬是让她去休息。
“我还能抱一会儿。”鎏汐不肯。
“去躺着。”流川枫的语气不容商量,“你还在恢复期,不能累着。”
鎏汐被“押送”回床上,流川枫抱着阳阳在卧室里继续踱步。他的手臂已经开始酸了——阳阳虽然小,但抱久了也是重量。可他一放下,宝宝就哭。
“爸爸在这儿。”流川枫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柔,“阳阳不怕,爸爸在这儿。”
鎏汐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流川枫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抱着宝宝的样子笨拙却专注。他不再是球场上那个叱咤风云的11号,而是一个普通的、为儿子彻夜难眠的父亲。
“流川。”她轻声叫。
“嗯?”
“唱歌给他听吧。”
流川枫脚步一顿:“我不会唱歌。”
“随便哼点什么。”鎏汐说,“摇篮曲什么的。”
流川枫沉默了半晌,然后,鎏汐听见他哼起了一段旋律——很轻,几乎不成调,但出奇地温柔。是日本的一首老童谣,《摇篮曲》。
鎏汐记得这首歌。很多年前,他们在日本时,有一次她发烧,流川枫整夜守着她,也是哼着这首歌。
阳阳的哭声渐渐停了。他趴在流川枫手臂上,眼睛半睁半闭,小手抓着他胸前的衣料。
流川枫继续哼着,走到床边坐下。鎏汐挪了挪,让他也靠上床。两人并排坐着,流川枫抱着已经睡着的阳阳,鎏汐靠在他肩上。
“你会唱这首歌?”她问。
“我妈以前唱给我听的。”流川枫说,“没想到还记得。”
鎏汐伸手,轻轻抚摸阳阳的头发:“你从来没提过你妈妈。”
“她在我十六岁那年去世了。”流川枫的声音很平静,“乳腺癌。发现时已经是晚期。”
鎏汐愣住了。这是流川枫第一次主动谈起家人。她知道他父母早逝,但从未听过细节。
“她是个温柔的人。”流川枫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比我有耐心得多。我小时候也闹夜,她就整夜抱着我,唱这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