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汐累极了,却舍不得闭眼。她就那样侧躺着,看着身边熟睡的宝宝,又看看坐在椅子上守着她的流川枫。
“你去睡会儿。”她说。
“我不困。”流川枫握着她的手,“你睡,我看着你们。”
鎏汐知道劝不动他。她闭上眼睛,能感觉到流川枫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梢,能听见他极轻的、对着宝宝说话的声音:
“阳阳,我是爸爸。以后我会保护你和妈妈,永远。”
鎏汐的眼泪又涌出来,这次她没有擦,任由它流进枕头里。
窗外,上海的夜空难得地出现了星星。产房里,新生命的第一夜安详宁静。流川枫坐在妻儿身边,看着他们沉睡的脸,忽然觉得,这比他拿过的任何一个冠军奖杯都更重,也更珍贵。
这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将彻底改变他们的人生。而流川枫从未如此期待过这种改变。
他俯身,在鎏汐和宝宝的额头上各落下一个吻。
“晚安。”他轻声说,“我的全世界。”
出院回家的第三天,鎏汐才真正意识到,把一个新生儿带回家意味着什么。
月嫂只请了两周,说是帮助他们过渡。但月嫂在的时候,流川枫总是显得局促——他不习惯家里有陌生人,更不习惯把照顾宝宝的事情假手他人。所以月嫂主要负责做饭和打扫,宝宝的大部分事务,流川枫坚持要自己来。
问题就出在这里。
凌晨两点,阳阳的哭声像警报一样划破寂静。鎏汐从深度睡眠中被拽醒,脑子还是懵的,身体已经本能地要坐起来。但她刚生产完一周,腹部的伤口还在疼,动作到一半就僵住了。
“我来。”流川枫的声音带着睡意,但动作很快。他翻身下床,走到婴儿床前,弯腰抱起那个小小的襁褓。
阳阳哭得小脸通红,眼睛紧闭着,嘴巴张得老大。流川枫抱着他,轻轻摇晃,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嘘嘘”声——这是育儿书上学来的。
哭声没有停。
“应该是饿了。”鎏汐撑着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抱过来吧。”
流川枫抱着宝宝走过来,动作依然僵硬。他把阳阳递给鎏汐,鎏汐解开衣襟开始喂奶。但阳阳衔乳的姿势不对,吸了几口就松开了,哭得更凶。
“是不是姿势不对?”流川枫皱眉。
“可能。”鎏汐调整了一下,但阳阳还是不配合。她急得额头冒汗——母乳喂养比她想象中难得多,阳阳出生时体重偏轻,医生特别嘱咐要加强喂养。
折腾了十几分钟,阳阳终于吃上了,但只吃了五分钟就睡着了。鎏汐想把他弄醒继续吃,可他睡得死死的,怎么动都不醒。
“先让他睡吧。”流川枫说,“等会儿再喂。”
两人重新躺下,但都睡不着了。鎏汐盯着天花板,听着身边流川枫平稳的呼吸,突然问:“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这么快就要孩子。”鎏汐说,“我们才刚定居,我的工作还没稳定,你也在适应期……”
流川枫侧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不后悔。只是……”他顿了顿,“比我想象中难。”
鎏汐笑了,有点苦:“我也觉得。”
这是他们第一次坦诚对育儿的无措。流川枫伸出手,握住她的:“但我们会学会的,对吗?”
“嗯。”鎏汐回握他的手。
但他们没想到,学习的过程如此艰难。
第二天下午,流川枫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独自给宝宝换尿布的挑战。
月嫂去买菜了,鎏汐在卧室休息。阳阳在婴儿床上哼哼,流川枫过去一看,尿布显示条已经全蓝了。
“来,爸爸给你换。”流川枫自言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按照培训课上学到的步骤:铺好隔尿垫,准备好干净的尿布、湿巾、护臀膏。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阳阳抱到尿布台上。
解开魔术贴的瞬间,流川枫愣住了。
尿布里的景象超出了他的预期——黄绿色的、糊状的、散发着难以描述的气味。他屏住呼吸,用湿巾去擦,但刚擦干净一点,阳阳的小腿一蹬,又拉出来一点。
“等等,阳阳,等一下……”流川枫手忙脚乱,一手要按住宝宝乱动的小腿,一手要拿湿巾,还得注意不让脏东西沾到宝宝的衣服上。
就在他快要处理干净时,阳阳突然毫无预兆地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