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上午八点。今天需要你完成所有术前准备,和麻醉科、心内科做联合会诊。”陈教授拍了拍她的肩,“辛苦你了。对了,晋升晚宴定在下周五,记得把家属也带来。”
陈教授离开后,鎏汐重新坐下,盯着病历上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看了很久。直到小腹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她才猛地回过神,从抽屉里翻出叶酸片,就着温水吞下。
中午十二点半,流川枫发来微信:“吃饭了吗?给你带了便当。”
鎏汐这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她回复:“在办公室,你上来吧。”
五分钟后,流川枫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他已经换下了早上的家居服,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衫,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运动完洗了澡。
“儿子呢?”鎏汐问。
“送去我妈那儿了,说想奶奶了,”流川枫将保温袋一层层打开,“炖了鸡汤,炒了青菜,还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不过排骨我做得淡了些,医生说孕期要控制盐分。”
食物的香气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鎏汐突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怎么了?”流川枫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在她对面坐下,握住她的手,“又难受了?”
鎏汐摇摇头,将23床病人的病历推到他面前。
流川枫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你要接这台手术?”
“主任亲自指定的。”
“他知道你怀孕了吗?”
“还不知道,”鎏汐垂下眼睛,“我想等三个月稳定了再说。”
流川枫沉默了。良久,他松开她的手,将汤碗推到她面前:“先吃饭。”
鎏汐小口喝着鸡汤。流川枫的手艺一直很好,汤炖得清澈鲜甜,但她却觉得每一口都难以下咽。不是味道的问题,是心里堵得慌。
“手术要多久?”流川枫问。
“顺利的话六到八小时。不顺利的话……”鎏汐没说完。
“明天我送你来医院,在休息室等你。”
“不用——”
“用。”流川枫斩钉截铁地打断她,“鎏汐,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鎏汐抬头看他。流川枫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是她熟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就像当年在球场上,他决定要投出决胜球时一样。
她妥协了:“好。”
流川枫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他将糖醋排骨夹到她碗里:“多吃点。晚上想吃什么?我早点准备。”
“晚上可能要加班,术前会诊。”鎏汐看了看表,“我三点还要去妇产科一趟。”
流川枫的手顿了顿:“检查?”
“嗯,血检结果出来了,有些指标不太理想。”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道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旋转。
“鎏汐,”流川枫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如果……如果医生说风险太大,我们可以——”
“我想要这个孩子。”鎏汐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流川,我想要。”
流川枫看着她眼里的执着,那些劝说的话在喉头滚了几滚,最终化为一声轻叹。他伸手,将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那就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其他的,我们一起想办法。”
鎏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进汤碗里,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流川枫绕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鎏汐将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那些焦虑和恐惧好像暂时被隔绝在外。
“我会安排好的,”流川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家里的事你都不用操心。你只要专心做你的手术,照顾好自己。其他的,交给我。”
“可是你会很累……”
“以前在NBA,每天训练八小时,晚上还要看比赛录像,第二天照样打满全场,”流川枫笑了笑,“现在这点事,不算什么。”
鎏汐破涕为笑:“又在炫耀你的运动员体力。”
“不是炫耀,是事实。”流川枫松开她,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痕,“所以,别担心我。你要担心的,是怎么在当妈妈和当副主任之间找到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