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坐回对面,将筷子递给她:“先吃饭。吃完了,我们讨论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鎏汐接过筷子,这次终于能正常进食了。鸡汤很暖,排骨软烂入味,青菜清脆爽口。她一口一口吃着,流川枫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偶尔说两句儿子的趣事。
“今天早上,他非要把篮球带进幼儿园,说要教小朋友投篮。”
“老师同意了?”
“同意了,条件是只能放学后在操场上玩十分钟。”
鎏汐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好像松动了一些。
吃完饭,流川枫收拾好餐具,站起身:“我下午去接儿子,然后去买菜。你想吃什么水果?最近应该多吃点富含维生素的。”
“橙子吧,”鎏汐也站起来,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路上小心。”
流川枫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印下一个吻:“你
也是。记得三点去检查,别拖延。”
“知道了。”
流川枫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鎏汐走到窗边,看着他走出医院大楼,走向停车场。初秋的阳光很好,他的身影在光下拉得很长。
手机又震动了,是麻醉科发来的会诊通知。鎏汐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
桌上,那份晋升副主任的文件还摊开着。她拿起那份文件,手指抚过自己的名字。
高龄孕妇。外科副主任。23床的主动脉夹层手术。儿子的母亲。流川枫的妻子。
每一个身份都是一份责任,每一个角色都需要她全力以赴。天平的两端都在不断加码,而她站在中间,必须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下午三点,妇产科门诊。
刘主任看着鎏汐的检查报告,眉头紧锁:“小鎏,你的孕酮水平比正常值低很多,需要立刻开始保胎治疗。而且你有轻微的贫血,必须加强营养,绝对不能劳累。”
“刘主任,我明天有一台大手术……”鎏汐艰难地开口。
刘主任摘下眼镜,严肃地看着她:“几个小时?”
“预计六到八小时。”
“胡闹!”刘主任将笔重重地拍在桌上,“鎏汐,你是医生,应该比我更清楚现在的情况有多危险。长时间站立、精神高度紧张、手术中的辐射风险——这些对早期妊娠的影响,不用我多说吧?”
鎏汐低下头:“我知道。但这台手术,我非做不可。”
“为什么?”
“因为……”鎏汐抬起头,“因为那个病人的生命,就握在我手里。因为这是我作为外科副主任的第一台高难度手术。因为如果我退缩了,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我就没有立场要求我的团队迎难而上。”
刘主任沉默了。同为医生,她太理解这种两难的境地。
良久,她叹了口气:“保胎药必须按时吃,我会给你开一些营养补充剂。手术当天,我会让护士给你准备一个凳子,必要的时候可以坐着操作。另外,手术服里要穿铅围裙,尽量减少辐射暴露。”
“谢谢刘主任。”
“还有,”刘主任站起身,走到鎏汐面前,握住她的手,“小鎏,记住,你现在不只是医生,也是母亲。一个孩子的生命,和另一个孩子的生命,一样重要。”
鎏汐的眼眶又红了。她点点头,说不出话。
离开妇产科时,鎏汐的手机响了。是流川枫发来的照片:儿子在超市的水果区,正踮着脚试图够到货架顶端的橙子。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他说要亲自给妈妈挑最甜的。”
鎏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通讯录,拨通了陈教授的电话。
“主任,23床的手术方案,我想再做一次调整。对,增加一个预案,如果术中出现……是,我明白风险,但我想给病人多一层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