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受伤时,我已经三十二岁了。”流川枫继续说,“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七十,就算成功了,也可能永远恢复不到巅峰状态。我那段时间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梦见自己在球场上跑不动,跳不起来。”
“那……后来呢?”女孩小声问。
“后来我做了手术,然后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康复。”流川枫说,“最难的其实不是身体上的痛苦,是心理上的恐惧。每次做康复训练,我都害怕那个动作会让旧伤复发。有时候明明不疼,但脑子里就是觉得疼。”
女孩的眼睛红了。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流川枫的声音很平静,“怕手术失败,怕以后再也不能做环转,怕职业生涯就此结束。但你知道吗?越是怕,身体就越紧张,疼痛感就越强。这不是装病,这是身体在保护你,用疼痛提醒你:小心,别再受伤了。”
女孩的眼泪掉下来:“我真的疼……”
“我知道。”流川枫点头,“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逃避疼痛,而是告诉你的身体:我听见了,我会小心的,但我还是要继续前进。”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这是我术后第四个月的康复训练,你看。”
视频里,流川枫在康复师的指导下做着肩关节的稳定性训练,动作很慢,很小心,额头上全是汗。
“那时候我也疼。”流川枫说,“但我知道,如果不克服这份恐惧,我就再也回不到球场了。”
女孩看着视频,眼泪流得更凶,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或恐惧,而是因为被理解。
“我可以……我可以试试吗?”她小声问。
“当然。”流川枫收起手机,“但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诚实地告诉康复师,哪里疼,为什么疼,是肌肉疼还是关节疼,是活动时疼还是静止时疼。不要硬撑,但也不要因为害怕而夸大疼痛。”
女孩点头。
流川枫站起身:“我会让鎏医生安排心理科医生来和你聊聊。记住,害怕不可耻,承认害怕才是勇敢的开始。”
他走出病房时,鎏汐在门口等他。她显然听见了刚才的对话,眼睛有点红。
“走吧。”流川枫牵起她的手,“剩下的交给专业人士。”
那天下午,心理科医生和康复师一起为女孩制定了新的康复计划。鎏汐全程参与,但这次她不再焦虑,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做了该做的——找到了问题的真正所在。
晚上回家时,鎏汐的情绪明显好了很多。她甚至主动下厨,做了流川枫爱吃的咖喱饭。
吃饭时,阳阳坐在高脚椅上,自己拿着小勺子努力往嘴里送饭,虽然一半都掉在了围兜上。鎏汐看着,忍不住笑了。
“笑了。”流川枫说,“今天第一次看见你笑。”
“对不起。”鎏汐轻声说,“让你担心了。”
“夫妻之间,说什么对不起。”流川枫给她夹了块土豆,“明天会好的。”
“嗯。”鎏汐点头,“会好的。”
饭后,两人一起给阳阳洗澡。小家伙在水里扑腾,溅了他们一身。鎏汐没像往常那样急着擦干,而是任由水珠顺着头发滴下来,和阳阳一起笑。
等阳阳睡了,鎏汐靠在流川枫怀里,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片子是部老喜剧,并不好笑,但谁也没在意。
“流川。”鎏汐忽然说。
“嗯?”
“如果没有你,我今天可能还在钻牛角尖。”她转身,面对着他,“谢谢你总是知道怎么帮我。”
流川枫低头看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温柔得不可思议:“鎏汐,你知道吗?在NBA时,每次我打得不好,你也是这样帮我的。你从不跟我说‘没事,下次加油’,你会跟我一起看录像,分析问题,找到解决办法。”
“那不一样……”
“一样。”流川枫打断她,“夫妻就是这样,你在你的领域帮我,我在我的领域帮你。我们不是谁依赖谁,而是互相支撑。”
鎏汐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凑上去吻他。
紫原敦的电话打到流川枫手机上时,是上海友谊赛结束后的第二个晚上。鎏汐正在给阳阳喂最后一口辅食,流川枫接起电话,听见那头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流川,是我。”
流川枫愣了一下:“紫原?”
“嗯。我在上海,比赛刚结束。青峰说你在这里定居了,给了我地址。”紫原敦的声音还是那样慢悠悠的,带着点慵懒,“能去看看你们吗?”
流川枫看了眼日历:“明天晚上?来家里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