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几天,营地回到平常状态。早上出工哨一响,各组人马陆续集合。哈斯照样去放马。马匹关系到运输、通信和紧急调度,一个失误可能影响整个连队运作。偏偏春天刚到,新老青年一个个都想骑马耍耍。有人非要试骑烈马,差点摔断腿。哈斯把他从马背上拽下来,骂了两句。对方不服气,嚷嚷着“我们城里人都会骑”。哈斯懒得解释,直接牵马走人。后来这事闹到指导员那儿,指导员批评了青年几句,也让哈斯注意态度。他听着,点头,过后照旧板着脸看守马群。有什么好难过的。他们只是名义上结个婚,又不是真的动感情。过日子嘛,咋样都是过。他从小跟着阿爸牧羊,十五岁那年阿爸病逝,他就扛起了家。冬天雪封路,他一个人赶牛车送粮进村,三天三夜没合眼。这些年什么苦没吃过。现在有房住,有活干,还能定期领口粮,已经是好的了。还真别说,有时候傻人真有点福气。以前哈斯从没觉得会劝人,尤其是劝自己,还挺在行。他会对自己说,事情一件件来,急不得。眼下这样,总比孤身一人强。可他自己想得通,别人不一定。所以有天白天,白潇潇和其木格一起放羊。小姑娘听汉字错了一半,突然就闹脾气,扔了本子,问白潇潇齐露瑶啥时候回来。白潇潇看着其木格的眼睛,心里猛地一揪。她伸手把本子捡起来,轻声说错几个字没关系,下次认真就行。才三天她就坐不住了,以后要是更久见不到人,该怎么和她解释?说工作调动?小孩子未必懂这些话背后的分量。想到这儿,白潇潇只好轻声哄道。“渝城太远了,火车不能一路到底,得换好几趟车。齐露瑶同志现在估计还在路上折腾呢。”换车不仅累,还麻烦。火车晚点也是常事,有时候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白潇潇自己运气好,没怎么遭过这种罪。可齐露瑶不一样,这一路逃不过。其木格蹲在地上,手指抠着泥土,半天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她撅着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嫂子早饭都没吃。我哥给她备的,她可能忘了,也没拿走。回家真要走那么久,路上会饿吗?”话音刚落,白潇潇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下意识地抱紧其木格,手轻轻在小姑娘头上抚了抚。其木格仰起脸,眼里满是疑惑和不安。白潇潇挤出一个笑,却没有力气和她说话。她感觉到怀里孩子的体温,这让她稍微安定了一些。苏隳木回来了,正骑着马往这边赶。他神情凝重,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白潇潇一眼看见他脸上的神情,心里就凉了半截。没错,对白潇潇来说,今天是第三天。从发送电报开始,整整七十二个小时过去了,每一天她都在数着时间。而白家那边,依旧没有回信。这几天,白潇潇越来越坐不住,生怕父母和爷爷出了事。其木格想拉她去屋里玩布娃娃,她也只是摇摇头。眼睛总是盯着通往村外的小路,期待有人骑马过来,带来一点消息。她就是个老实孩子,做事、想事都一根筋。相信世界是非黑即白的,有信就是平安,没信就是出事。这种念头一旦扎进心里,就像野草一样疯长。破产前,白老爷子是跑船的,既运人也送货。他在江上行船几十年,熟悉每一段水道,也知道哪些码头不能停靠。那时候船上装的是米粮、布匹、药材,偶尔也会捎带些私人物品。他从不接来历不明的货,也不帮陌生人带东西。可即便如此谨慎,还是难免被人盯上。邻居老何家前年就是因为一张船票惹了祸。他们帮亲戚捎了个行李箱,结果里面查出不好的东西。后来虽然放回来了,但人瘦得不成样子,眼神也空了。白潇潇每次想到这些事,背脊就不自觉地发凉。果然,苏隳木刚到跟前,就摇了摇头。“今天还是没信儿。别慌,有些地方发个电报很难,说不定他们根本就没收到咱们的。就算收到了,来回一趟也得等好些天。别急,再等等。”他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无力。但他只能重复这几句话,一遍遍安慰。白潇潇搂着其木格的肩膀,低低地应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小姑娘的脸,发现她正悄悄看着自己。那一瞬间,她意识到不能在孩子面前表现得太脆弱。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摸了摸其木格的脸颊。几天又过去了,他们发出去的电报就像扔进了水里,一点回音都没。她每天早上都会去村口等一阵,不管刮风还是下雨。,!村里人见惯了她孤单的身影,渐渐也不再多问。苏隳木看她越来越沉默,便去求单位帮忙联系海市和苏市那边,哪怕打听点消息也好。领导倒是答应了,可那时候哪有什么便利的通信?档案调个地方都费劲,人一旦断了音讯,基本就跟丢了差不多。想在几千公里外找个人?难,真的太难了。偏偏最近天气也不争气,草原上接连刮大风。漫天黄沙,天一黑就跟晚上似的,风吹得人心烦意乱。白潇潇的心情也跟着灰蒙蒙的。她不再频繁出门,大部分时间待在屋里缝补衣服,或者坐在窗边发呆。偶尔站起来走几步,又觉得没意思,重新坐下。她常拿着小铲子去菜地松土,翻来翻去,像是要把心事埋进地里。姚宇辰送牛奶给阿戈耶时碰见她蹲在地边,脸色发沉,便走上前,想接过她的铲子。“潇潇,这些活我来干吧,你歇会儿。”“不用。”“你跟我还客气啥?咱不是说好的嘛,种菜这块我隔三差五来搭把手,锄草、松土、浇水我都行,不会耽误你时间的。”白潇潇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终究什么也没说。旁边的苏隳木一直盯着,忍不下去,几步上前,拦住姚宇辰。“她说了不用。你走吧。”姚宇辰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苏隳木同志,你怕我帮了潇潇,以后跟她走得近吗?还是说,你心里其实也清楚,她需要的不只是一个人守着?”:()六零糙汉娇宠后,大小姐孕吐多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