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昨夜秽潮的临近,让集子里一些居民感到了不安,这种不安正在私下里蔓延。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院门。
里面的争论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老石那布满皱纹和烟灰的脸出现在门口,看到是■■,他紧绷的神情略微放松了些,但眼神里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白先生让你来的?”老石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取‘沉水木’根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老石点点头,转身走回院子。
院子里除了刚才说话的兔耳妇人和羊角汉子,还有两三个其他居民,此刻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外来者”。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或许他们希望从白先生的“小客人”这里,得到一些关于外面局势或白先生态度的暗示?
■■面无表情,目光扫过他们,没有停留,也没有主动开口。
老石很快从工坊里搬出一个用麻绳捆扎好的、散发着淡淡苦涩木质清香的包裹,递给■■:“都在这里了。跟白先生说,最近林子不太平,‘沉水木’不好挖,下一批可能要晚些。”
“嗯。”■■接过包裹,分量不轻。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那个兔耳妇人突然开口,声音不再尖利,反而带着一丝恳切,“小家伙……白先生他……有没有说什么?关于北边,关于……以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身上。
■■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这些“异类”居民心中的迷茫和恐惧,他们和曾经的自己一样,在不可知的危机面前,寻求着一丝确定和希望。
但是,他能说什么?转述白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观察”立场?还是编造一些虚假的安慰?
最终,他摇了摇头,紫眼睛平静地看向兔耳妇人:“白先生只让我来取东西。”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他说,做好自己的事。”
这话既是转述(白确实常这么说),也是他自己的理解。
做好自己的事。
变强,或者,在能力范围内维持生存的秩序。
恐慌和争吵,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说完,他不再停留,背着沉水木根须,转身离开了老石的院子。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依旧复杂地追随着他,但这次,似乎少了一些质疑,多了一点……思索?
回程的路上,■■的心情比去时更加沉重。
清溪集的安宁表象下,暗流不仅来自于外界的“秽潮”,也来自于内部逐渐滋生的不安与分歧。
白的庇护并非无限,居民们也开始意识到这一点,并开始寻求出路,哪怕那些出路看起来同样渺茫甚至危险。
而他自己,身处于这内外交困的漩涡中心,作为一个被观察的“变数”,又能做什么?
他想起白的话:活下去,变强。
还有那句:做好自己的事。
或许,这就是答案。
至少在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他能做的,就是专注于自身,尽可能地吸收知识,锤炼能力,让自己这个“变数”尽快成长起来,拥有应对未来可能的风暴的资本。
回到木屋,白正在药房里间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