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沉水木根须放在指定的地方,没有提起在老石那里听到的争论,白也没有问。
下午,白教他辨认几种新的、具有凝神静气或轻微解毒效用的草药,并让他尝试独立完成一次简单的药膏配制。
过程磕磕绊绊,火候和药量掌握得都不够精准,但白没有斥责,只是指出错误,让他重做。
傍晚吐纳时,■■的心绪依旧有些纷乱,但他强迫自己将那些关于集子内部争论、关于力量渴望、关于未来不安的念头,如同拂去灰尘般,暂时搁置。
专注于呼吸,专注于丹田处那点随着练习而似乎稍微清晰了些许的暖意。
这一次,当他收功睁眼时,发现白正坐在不远处,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色玉环,目光却落在他的身上,银灰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近似于“满意”的情绪掠过。
“今天的药膏,虽然粗糙,但步骤没错。”白忽然开口,“吐纳时,最后那一炷香的时间,意念比之前凝聚。”
这算是……夸奖?
■■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低声道:“……是。”
“记住这种感觉。”白站起身,将玉环收起,“专注,但不强求。日积月累,水滴石穿。外面的风雨,他人的言语,都是外物。守住你内心的‘一’,比什么都重要。”
“内心的‘一’?”■■抬头。
“你的本心,你的目标,你之所以要变强的根源。”白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想清楚它,然后,朝着它走。过程中或许会迷茫,会被干扰,但不要忘记那个‘一’。它会像锚一样,让你在风浪中不至于迷失方向。”
本心?目标?根源?
■■沉默着。
他想要变强的根源是什么?
最初或许只是不甘,是愤怒,是想活下去。
而现在……似乎又多了一些模糊的东西,比如不想再如此无力,比如……或许,也想拥有能够像白那样,在关键时刻划破黑暗、带来一丝安宁的力量?
他还无法清晰地定义那个“一”。
但他记住了白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更加专注于白教导的一切。
采药时,他不仅记住外形和药性,还开始观察它们的生长环境、伴生植物,试图理解其背后的自然之理。
处理药材时,他反复练习手法,力求精准。吐纳时,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耐心地打磨每一次呼吸,让意念在专注与放松间找到更微妙的平衡。
学习身体控制技巧时,他也更加用心体会力量流转的细微差别。
他不再刻意去打听集子里的议论,也不再为赤燎偶尔的“骚扰”而过多分心。
他将所有的心力,都投入到了这看似枯燥却无比充实的“基础”打磨之中。
他能感觉到,身体在发生着缓慢却切实的变化。
力量更凝实,反应更敏捷,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似乎更加敏锐了些。
丹田处的“气感”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时有时无,而是如同风中烛火,虽然摇曳,却始终亮着。
清溪集依旧按部就班地运转着,居民们表面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但■■知道,那场小小的争论所暴露出的不安,如同埋下的种子,只是暂时沉寂了。
而北方的天空,阴云似乎从未真正散去。
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他依然能听到极远处传来的、模糊而压抑的声响,像是战斗,又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黑暗中翻了个身。
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正在这风暴眼的边缘,贪婪地、沉默地,积蓄着第一缕微不足道、却属于自己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