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开始疑惑地摆动前端的触须,似乎失去了明确的目标。
沙沙声不再那么急切,甜腻的腐臭似乎也淡了一些——至少,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与那腐臭截然不同的“生机气息”,正在迅速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
当■■终于感觉到,那股暖流大部分都被约束在体内几条主要的脉络中缓慢运转,皮肤不再有热流外溢的错觉时,他周围已经安静了许多。
虫群并没有完全退去,但不再积极地向他身上攀爬。
它们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目标,在原地茫然地蠕动着,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细碎声响。
黑暗中,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近了许多,几乎就在他身侧一步之外。
“勉强及格。”
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褒贬。
但紧接着,一点柔和的微光重新亮起,驱散了■■眼前令人窒息的黑暗。白站在他面前,月白色的衣袍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场黑暗中的无声挣扎与他毫无关系。
他的目光落在■■身上,银灰色的眼眸里映着微光,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类似于……满意?或者说是“果然如此”的情绪。
■■这才低头看向自己。
靴子和裤腿下端沾满了黏糊糊的暗绿色黏液,还有一些被踩扁或掉落的虫尸。
皮肤上好几处传来刺痒和细微的疼痛,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小小的血点。狼狈不堪。
但他站得很直,紫眸在微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冷寂的平静,以及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对自身掌控力不足的冰冷不悦。
“走吗?”他问白,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
白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指尖隔空对着■■身上那些黏液和虫尸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而洁净的力量扫过,那些污秽之物瞬间化为细细的灰烬,簌簌落下。皮肤上细微的伤口传来清凉的抚慰感,迅速愈合。
“记住刚才的感觉。”白收回手,转身,微光向前飘去,“控制,不是为了隐藏。而是为了在你需要的时候,能让它变成你想要的任何形状。无论是剑,是盾,还是……彻底消失。”
他顿了顿,声音里似乎有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温和:“做得不算太糟。至少,没死。”
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接近“肯定”的评价了。
■■跟了上去,脚步落在被微光照亮的、干净的石面上。
体内那股暖流仍在缓缓运转,带着一种新奇的、受控的温热感。
他听着白的话,紫眸低垂,看着自己刚才沾满污秽、此刻却恢复洁净的手。
没死。
而且,好像……抓住了一点什么东西。
关于力量。
关于控制。
也关于,如何在这个充满恶意和觊觎的世界里,更好地“存在”下去。
至于白那句“不算太糟”背后可能隐藏的深意,以及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将它暂时封存起来,和许多其他疑问一起,丢进心底那口深不见底的井里。
现在,活下去,变强,自由,才是唯一重要的事。
其他的,等有了足够的筹码,再去慢慢弄清楚。
微光引路,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向着洞穴更深处走去。
身后的黑暗里,失去目标的虫群渐渐平息,溶洞重归它千年不变的、潮湿甜腻的寂静。
只有岩石深处,隐约传来更深、更远处,仿佛水流,又仿佛其他什么东西移动的、空洞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