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砚细细数算,他醋意最厉害的那几回,也是因为岑含景。
“小初,我须得跟你讲明白了。”
他用尽量平缓的语气,同一只兔子讲那天地规则,“你既已踏入仙途,当知凡人之命自有定数,若无妖魔邪祟作乱,你我便不得妄加干涉。”
日月更迭,王朝兴替,乃天道循环,他在无名之那里得到消息,池郁身具帝王紫气,有着一统天下的运势,梵音宫虽内乱却需遵命辅佐,桓王一派败局已定。
归砚知道叶上初视岑含景如至亲,倘若真走到了那一步,他强行插手改变岑含景的命,必遭反噬折损自身。
小兔子耷拉着耳朵,只以为他不过是借大义之名,行着嫉妒之心。
他满口答应着,心里却打定主意反其道而行。
叶上初是一种很有边界感的动物,你不让他去的地方他非要去,你不让他干的事情他非要干。
归砚已然在那边收拾完了影妖,便带着叶上初进入岭天窟。
废弃的洞口被几块朽木胡乱钉死,归砚广袖轻拂,木板应声碎裂扬起一片尘埃。
叶上初钻进衣襟内属于自己的位置,探出一颗小脑袋。
他望了一眼客栈的方向,几经权衡,还是觉得待在归砚身边最为稳妥。
洞内幽深,越往里去光线愈暗,最终陷入一片漆黑,偶尔有水珠滴落,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大约摸走了一刻钟,归砚停下了脚步。
叶上初两只兔子耳朵挡在眼睛上,感觉归砚停下了来,才稍微挪开了一点窥探。
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清。
无故心里发毛,他胆怯唤了一声,“……归砚?”
“嗯,我在。”
回应的同时,归砚掌心燃起一簇纯白火焰,柔和的光晕驱散了黑暗,也稍稍抚平了叶上初的不安。
借着光望去,眼前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池水凝滞住了,颜色暗沉,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叶上初捂住了鼻子,眉头紧皱,抱怨道:“唔……这水好臭。”
“里面大概沉了百余具尸体。”
归砚淡然,那外界传闻的水鬼,想必就是这些冤死的亡魂。
可自他们入内,水面却波澜不兴,按理他隐匿了气息,水鬼对生灵最是敏感,早该暴起发难才是。
莫非……
他垂眸看向怀里的小兔子。
叶上初灵气至盛,那些水鬼莫不是因他而藏匿。
回忆起北阙带着他在南府捉拿女鬼时的惊险,归砚不动声色拢了拢衣襟,将那小团儿护得更紧了些。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掌心燃起的光亮蓦地熄灭。
叶上初眼前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他下意识抓紧了归砚的衣襟,然而脚下却变得僵硬起来。
这根本不是归砚。
他谨慎低头看了一眼,惊觉自己不知何时从归砚身上离开了,脚下踏着的是坚硬的碎石路。
叶上初立马慌张起来,张望寻找归砚的身影,嘴里小声叫唤,“归砚……归砚……?”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无边寂静。
没由来的,一股寒意自背后升起,圆溜溜的白毛球嗖一下蹿起来,紧贴住身旁的石壁,拼命把脑袋往怀里埋,团起来当鸵鸟,小小的身子止不住轻颤着。
呜……归砚到底去哪里了呀。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正当叶上初全身神经紧绷的时候,忽然耳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
那声音仿若离他极近,贴着耳朵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