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传来宫人行礼问安的声音,是池郁下了早朝回来,隔着一层朦胧床帐,池郁看见里面坐着一小团身影。
他抬手掀开床帐,晃了晃手中一个精致的陶瓷罐,温声道:“小淮,你爱喝的牛乳糖水找来了。”
叶上初一愣,睡意瞬间被惊喜所取代,“真的?哥哥是从哪里买到的?”
池郁神色有些不自然,转头吩咐苍亦将糖水拿去温热了,这才吞吐道:“是……季凌买回来的,具体何处我也不清楚……他此刻伤透了心,实在无法面对你。”
叶上初磨蹭着掀开被子坐到床沿,“亏他还是带兵打仗的将军呢,这般脆弱怎么行。”
他不喜宫人近身伺候,宫女端进梳洗的热水后便退下了,穿衣束发由池郁亲手打理。
二人一同用了早膳,叶上初极爱那牛乳糖水,将一整罐都喝得干干净净。
池郁看着他,眼底藏着些晦暗不明的情绪,用完早膳,他便照例前往御书房批阅奏折了。
叶上初闲来无事,围着临朝殿转了一圈,实在觉得乏闷,除了身后形影不离的苍亦,连个能陪他玩闹的人都没有。
他回头瞥见花园中破土而出的草芽,忽然灵机一动。
“御书房在何处?”他问苍亦。
苍亦以为他要去寻池郁,恭敬回道:“属下带殿下过去。”
岂料叶上初摆摆手,笨拙掐了个诀,只听砰的一声轻响,少年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
小兔往前蹦跶了两下,抖了抖耳朵,奶声奶气命令道:“把我抱到御书房去。”
这位小殿下当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苍亦领命,双手小心合拢捧起那团白绒,小家伙不及他一个巴掌大,像是一团棉花,真是捧着怕碎了含着怕化了。
池郁正在御书房召见几位大臣议事,听闻苍亦求见,生怕是叶上初出了什么事,忙宣他进来。
然而当他看到苍亦掌心那团小白球,顿时傻了眼。
这小兔子,上回在江南可是在他手上咬了个血窟窿。
小白兔竖起耳朵抖了抖,眸子水汪汪的,它凑近池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哥哥,这次小淮不咬你,也不捣乱,可以待在书房吗?”
这如何能拒绝。
池郁只觉得心尖像被那毛茸茸的小爪子轻挠了一下,满是甜蜜。
他不动声色将小兔子捧到案几上,堆叠的奏折往旁边推了推,空出一片宽敞的位置。
几位大臣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搞不懂这兔子是何来头,却也不敢多言。
叶上初小兔得意蹦跶了两下,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他们谈论那些与江南相关的枯燥政事。
听着听着,困意袭来,他干脆抱着池郁放在案上的手,盖在自己软乎乎的小肚子上要揉肚皮。
池郁唇边扬起一抹细微笑意,指尖动了起来。
只揉了两下,叶上初就猛地觉出不对劲来。
他突然从那只温暖的大手下钻出来,左看看右看看,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是手法,力道,还有揉他的人,都不一样。
他使劲摇了摇毛茸茸的小脑袋,又是这样,莫名其妙就想归砚了。
叶上初嘴上信誓旦旦保证绝不捣乱,连池郁也认为一只小兔子不能惹出什么麻烦。
但令所有人都未料到的是,这只小白兔仗着案几宽敞,在上面胡乱翻滚时,后腿猛地一蹬。
“哐当!”砚台应声而翻。
墨汁洒了出来,瞬间染脏了雪白的兔毛。
池郁眼睁睁看着一只兔子脸上露出了大惊失色的表情,他唤苍亦端热水来清洗,那边水还没到,闯了祸的小兔已经慌慌张张蹦跶了起来。
它一步一个黑色小脚印,弄得满案狼藉,池郁的袖口手背,以及手边的几本紧要的奏折都未能幸免。
“怎么办怎么办呀!这还能洗干净吗!”小兔子急得团团转。
池郁看着眼前这片混乱一言难尽,“小淮,你先别动,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