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提笔,抬头看闭着眼睛,头一点一点如小鸡啄米的苏漾。
“孤过几天可能要南下去扬州,没有两个月回不来。”
“真的吗!?”
苏漾本就睡得不深,听后惊醒,扔下手中墨块,满是期待雀跃,嘴角高高弯起,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你很高兴?”
苏漾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愚蠢,果真是刚睡醒人的意识最浅,后悔地想给自己一栗子把瞌睡虫撬走,谢执虽然嘴角勾起,语气也算温柔,她可不会以为他真的在笑。
“殿下看错了,我是微笑唇,不笑看着都像笑了一样。”
苏漾两根手指一左一右点着自己两边上扬的嘴角,靠近谢执让他看清楚了。
谢执稍稍往后仰头,避开苏漾递来的脸颊,也没去看她那眨巴眨巴的湿漉漉的大眼睛。
苏漾见谢执没回应自己,心上一紧。
“真的要离开我这么久吗?我不想和殿下分离。”
苏漾眼里蓊蔚洇润,似泣非泣含露,好似正在经历生离死别。
要不是刚才谢执清清楚楚看到她刚才那因微笑而陷进去的可爱梨涡,真的就要信她舍不得自己了。
谢执怎么还不理自己,至于吗?
男人就是矫情!
苏漾眼中泪珠迅速集结,簌簌掉落,“江南美人那么多,该把殿下心给勾走了,殿下可不要见了野花后,忘了我这个家花。”说着往谢执怀里钻,哭哭啼啼的。
谢执原本怕舟车劳顿累着苏漾,现在看她是巴不得自己赶紧走,好无节制地偷看话本加暴饮暴食。
他本也不放心她自己待在宫里,他可忘不了她被害落水的事。
她离不开自己,干脆把她捎上,他会好好照料她。
“你也收拾一下东西,到时候跟我走。”谢执道。
苏漾这下真的想哭了,她就客气客气啊。
谢执交代道:“这次我们是微服私访,去扬州走水路更快,也不易让人察觉,不带那么多仆从,只带精兵侍卫保卫安全,青宁不能跟着你。”
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和不开心,谢执轻拍她臀部。
“好了,扬州也很繁华,富甲一方,我们到那里可以多转转。”
“嗯嗯。”苏漾闷闷回答,这次天门没任务,她是能不动就不动,出去还不如和乐姝一起看话本呢。
*
乾清宫。
“儿臣打算亲自去一趟扬州,已经安排好了。”
“路上注意安全。”皇帝也不责怪儿子的先斩后奏,他相信执儿没有万全准备不会莽撞行动。
“出发前,记得去看看你母后。”
皇帝躺在龙床上,身着寝衣,仿佛平常百姓里叮嘱远行儿子的父亲。
唯有那统帅臣民的气势昭示着眼前人的不同,像只年迈蛰伏的山君猛兽。
皇上眼眶凹陷,嘴唇也没了血色,整个人像被抽去心脏,只剩躯壳。
只有提到叶皇后时浑浊的眼里才会闪现几分光亮,证明他还活着。
太医来看过了,说皇上是心病。
可系铃人已逝,这个名叫愧疚与思念的铃铛时刻在他脑里震响,冲击他的心脉血液,提醒他心爱之人早已不在,且是在对自己的厌恶中离开,甚至从未原谅过自己。
皇帝也没有求生欲望,还产生了自己从未有过的畅快,像他当初手刃兄弟,登上皇位,享万民跪拜时的淋漓。
他在爱人死后用自己的生命献祭赎罪,这样见到雨柔后,她可否会施舍自己一个温柔的眼神。
她会原谅自己吗?
他俩从头再来,没有误会,没有怨恨,没有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