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用料很扎实、浓稠,立箸不倒,搅动需要用力,也不是陈年旧米,盛粥时散发阵阵米香。
轮到了男子领粥,苏漾敏锐发现一个男子刚才领过一次,因为他气色比其他难民红润,就留心看了一眼,过了会儿发现他又来排队,而正在给他盛粥的知府夫人好像并未发觉。
因难民较多,忙了一个时辰多才结束。
苏漾和周夫人都胳膊酸痛,周夫人随身侍女帮着捶打,消除疲惫。
苏漾来扬州谢执也采买了一批侍女,但苏漾和她们不熟,那些婢女也惧怕她,说话下巴都挨着脖子,干脆自己活动一下胳膊。
“苏姑娘做事很利索呢,刚来拿那个大瓢打的比我都快。”
周夫人原以为苏漾是好奇着尝试,一会儿累了就不干了,没想到苏漾看着娇滴滴的,倒是挺耐劳的姑娘,不像明珠,站在旁边看就不耐烦。
“遇见公子前我只是一介孤女,生活贫困,事事都是亲力亲为。”
周夫人更觉苏漾坦荡真实,有太多人富贵后就主动遗忘自己不堪的过去,好似自己一直挂在高处,不曾狼狈。
“夫人免费施粥可能会混进来想免费领取的不是流民的百姓,如果任由这种情况发展,真正需要救济的灾民反而得不到足够的食物,因此我们可以在粥里掺沙子。”
见周夫人面带疑惑,苏漾接着解释。
“对长期饥肠辘辘的灾民来说,即便粥里有沙子,也比饿着肚子强。但队伍里冒领的人会嫌弃口感。”
“还可以给流民发小票,上面写他们的姓名和户籍地。”
“苏姑娘聪慧过人,还爱思考,带你来真是个正确的决定。”周夫人欣赏地看着苏漾说,吩咐下人去实施这个好建议。
苏漾看着周夫人的面容,那笑容不像作假,她想起青翳说的知府两口子的过往,觉得面前一切虚幻的表皮,一时没有出声。
若真的关心,怎会这么久都没发现过异样呢?
发小票和掺沙是赈灾惯会用的手段,也并不是“聪慧过人”的方法。
“我已经和父亲回信,让他联系铁矿管理官员。”
“那时候上学我和你爹是班里家最穷的,也算相互扶持,相互鼓励,如今也是互帮互助。”
“父亲经常和我提起叔父上学时就聪慧,能力比他强。”谢执说。
“哪里哪里,我成绩没有你父亲好,聪慧谈不上,只是比较勤勉。”周理谦虚道。
一旁的黄均祥面色平静,低下的眸子里却有几分不屑。
他知道自己走下去靠的可不是勤快。
求学时他在班里就是一个透明人,只有在出成绩时班里人才会注意到那个穿着可怜的自己。
自己才能得到过一个像是在看人而非路边野狗眼神,短暂有了身为为人本应具有的尊严,超越功利的尊严。
但很快这种眼神又会变成对他穷酸样的嫌弃。
“成绩好又怎样,我爹有大把成绩好的门生,不还是要给我家干活,吃我家的,住我家的。”
“真以为自己是当官的命了。”
……
充满不屑,自己在他们口中就是个笑话。
可无论遭受怎样的否定,他都坚信自己只是一时贫穷,内心享受那种往上攀登的感觉,好似天降的英雄,历劫后就要升天。
冬日里发痒的冻疮,夏日的汗浸通通被遗忘,成为自己的勋章。
他不断安慰自己,那些嘲笑自己的人只是地上的凡人,是自己荣耀的见证者。
渐渐在轻蔑的眼神里他诡异地找到快感。
他们越瞧不起,那种未来必然出现的打脸给自己带来爽感就积累的越强烈。
他无数次幻想他们的跪舔,在无数个黑夜支撑着自己。
直到他考中进士,,那些眼神全变了,有羡慕,有惊讶,更多的是讨好,是谄媚!
自己当初也是受过圣贤教育的人,但在次次选择中,他总能看到通往权力顶端的路。
有那么多捷径,为何要花那么多成本呢?
如今自己从青槐乡来到了富甲天下的扬州,将来去京城位极人臣,而他们就待在长安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