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三年前谢执是把寒光四射的利剑,而如今利剑经过沙场上敌人血液的洗礼,更加锐利刚毅,不怒自威。
他身形更加魁梧有力,满身紧实的肌肉好似要穿透衣裳,头戴束发玉冠,身着银麟甲胄,在火光下闪着寒厉的冷光,上面溅上了已经凝成紫黑的血迹还有马蹄带起的泥点,腰间是鎏金兽面纹悍腰,虎兽张着血口,怒目狰狞,在月光下栩栩如生。
谢执手持长剑,剑尖下还滴滴掉落着血珠,脸侧也有些暗紫色色的血点,但此刻男人仿若感知不到,也无暇顾及。
整个人从尸山血海中走出,冰冷威严,看上一眼就让人被那浓重的血腥气吓得抖若筛糠。
火光在他那如浮着坚冰的深潭的眸中跳跃,却照不出任何喜悦与希冀。
青翳也跟着陛下南征北战,褪去三年前的青涩,瞧着有当红御前侍卫的模样。
三月皇帝去世。
四月,太子登基,始称建武元年,即刻开展清查活动,严查贪官污吏,下令“凡监守自盗仓库钱粮等物,十贯以下杖八十,十贯以上绞,贪得朝廷下拨赈灾款从重处罚,无论主次,一律斩杀,株连九族。”朝中人人自危。
同月苏漾的书肆正式开张。
五月,叶皇后祭日,谢执前去祭拜。
八月,大雨二十余日,黄河暴溢,以至曹州、东明、钜野、郓城、嘉祥、济南等处皆罹水患,天子急令征调十万士兵前去堵塞决口,同时亲自赶赴决堤处监工。
十月皇家秋猎,帝王前去宣布开始便独自返回皇宫。
七月疏勒和龟兹联手,在边境闹事,皇帝亲征。
……
一眨眼,三年过去了。
青翳在一旁默默看着,三年了,良娣已经离开三年了。
她离开后几个月后皇帝就去了,陛下主持丧礼,后又登基,登基后忙着稳固朝廷,整日连轴转,之后又攻打疏勒和龟兹,好久没睡个好觉了。
本就寡言少语的陛下更加冷漠,之前良娣在时还无事会和他闲聊两句,这下别说给他聊了,陛下一天都说不了三句话。
打完仗也不进帐篷,就满身血污地站在篝火前,看着远处,那一双浴血奋战时凛厉如鹰隼的眸子此刻却飘渺得很,就和沙漠里暗示士兵作战时升起的缕缕袅烟一般,找不到落点。
时而抬头看下又大又圆,普照万物的月亮,不知想着什么。
等到篝火最后一个火星被风吹散,月亮也被深夜的云遮掩,殿下才会离开洗浴进帐。
疏勒和龟兹明明都被打得远远的了,兵中将领都提议收兵回京,但陛下以斩草除根为由,接着领兵作战,已经杀红了眼。
好似只有在这金戈铁马,刀光剑影中才能发泄积压的情绪。
*
夕阳西下,晚霞照亮行人返乡道路。
日落之处愁云渐生,天边暮色里的云朵泛着碧色,云层层层叠叠不见轮廓,厚重得像是骤然堆积而成。
宫门前两个穿素兰长袍婢女正在擦重檐攒尖青铜天灯为晚上开灯照明做准备,亭子四面镶嵌玻璃,底部是汉白玉底座。
现在皇上在外领兵作战,许久未回宫,宫里妃嫔都走得差不多了,本来就那几位,别说被临幸了,从东宫开始一面都没见过圣颜,何必在最好的年纪在宫里虚度呢?
她们刚进宫还踌躇满志,现下也被磨得差不多了,都和皇上自请出宫,出身高的可以再嫁,出身低的皇上特准她们去会计司领银子,有钱傍身,自是余生不用发愁。
这没了主子,下人难免懈怠,现下开始还细致擦着玻璃,一会儿那抹布就停着不动了。
“你说皇后怎么快三年都没回来了?说是外出去行宫养病了,什么病三年还没好?”
谢执登基当天直接册立太子妃为皇后,而苏漾逃跑的消息谢执压下了,对外宣称东宫进了盗贼盗走库房财物,太子妃被吓到了,在外休养。
宫里其他地方的婢女见漪澜殿里没有太子妃身影,连那里的同伴也整日低落,偏偏问他们皇后在哪休养,怎么还没回,各个和锯了嘴的葫芦一样闭嘴不谈。
一个人就这样失了行踪。
另个婢女头压得更低说:“皇后长得和妖魅一样,瞧着就是薄命相,我猜啊,只怕是回不来了……”
“拖下去杖毙!”
两个婢女吓了一跳,显然没想到帝王早从战场上回来了,还听到了她们议论皇后的话,蓦然转身,只见帝王威严高大的身影。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两婢女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地面上都染上了血色。
青翳看着身边陛下压着那薄薄的眼睑,眼神阴恻如寒刃,杀意涌现,让人心惊肉跳,他从未见过陛下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