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也已经成婚了,那苏良娣
周太医连忙跪下,拱手说:“陛下龙体抱恙,但根基稳固,多加调养定能康复如初的。”
谢执也附和:“父皇何出此言,孩儿为父皇侍疾,只要按时用药,定能痊愈。”
“皇儿这份心父皇收到了。”
后来的半个月里皇帝都是瘫在床上无力下床行走,半梦半醒,像年迈的龙盘旋在逼仄的山洞,静静等待着死亡,谢执也搬到了养心殿随身伺候父皇。
这一天,皇帝出奇的神清气爽,也能下床了,早膳也多用了半碗粥糜。
谢执神情更加凝重,他知道这是回光返照,临终前,体内残存元气短暂汇聚,使人看着有了精气神。
皇帝高大的身子稍显佝偻,坐在榻上,手里拿着叶皇后的画像,有些枯槁的手指小心轻抚,眼神痴迷。
“允渐,朕这几日一直会梦到你母亲,算来我们分开快一年了,她胆子小,一个人在那黑漆漆的地方,肯定是想我了。”
身处高位者比常人要怕死多了,贪恋掌控众生的感觉,晚年不事朝政,求仙问道,召集方士炼制长寿丹,可皇帝说这话全无对死亡的畏惧,反倒是轻松愉悦。
“父皇真对母后好就好好活着,下去后母后见你都能被气活。”
“咳咳,你这孩子……”
皇帝正了正声,“等太子妃回来了,你要好好珍惜,找对方式,不要舍不下面子,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多沟通。”
皇帝面露苦涩,“可不要像……”
谢执皱起眉头,打断说:“我不是父王,苏漾更不会成为母后。”
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别以为年纪大了就自动变成有经验的人来教育别人了。
皇帝看着儿子对谈及这件事的抵触,终是叹了口气,“允渐,江山交给你,父皇没什么挂忧的,唯有一件事嘱托你,等我去后,就把身体和你母后埋在一起。”
“放心吧父皇,儿臣一定办到。”
当天下午皇上就去了,临走时是在睡梦中,脸上还挂着笑,谢执就在旁边守着,像是有感应一样,察觉到至亲的离去,把了把脉。
谢执一步步走至门前,声音洪亮,“皇上驾崩。”
刘公公跟在皇上身边多年,此刻双眼掉泪,颤着步子通知宫内二十四衙门,准备丧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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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执肃立看着父皇的那个牌位,生前叱咤风云,死后不过一丕黄土。
他留住了什么?他又能留住什么?
谢执苦笑,他谁也没留住。
那些他曾紧紧攥住的片刻与回眸,在她眼中也不过是岁月长河中不曾记得的一瞬。
漪澜殿。
殿内依旧是大婚时的布置,架子床四处的阑干绑着大红绸缎,铜镜被擦的没有一丝灰尘,金灿灿的如金子般闪着光,清晰映出床上的龙凤喜被。
陛下没有下令撤下,婢女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谢执这三年每晚都住在漪澜殿,但除了日常打扫,不许婢女进殿。
更深露重,月上中天。
谢执再次醒来,这三年他很难入睡,就算睡着也不沉,对他来说睡眠是间续的死亡,而活着就是一场漫长的失眠。
白绫中衣敞开,精壮的胸膛上新旧伤疤交织撕裂,是男人这三年沙场厮杀的证明,昭示着他的彪悍。
可此刻在这灯半昏时,月半明时,帐内昏暗,这些伤疤竟让人觉得破碎。
寂寞总爱在夜里挑拨,回忆也总在夜里漂泊。
谢执看着帐顶的如意卷草纹,下意识摸摸身边,可只摸到冰凉的檀木床柱和鸳鸯枕巾。
没有搂着他腰的藕臂,没有打在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没有小口湿湿软软无意识的亲吻,没有半夜黏糊的喃喃,更没有娇软的她。
压抑的疼痛在黑暗中滋生,爬出堤防,心像被长刀割开。
开始他愤怒到极点,他是帝王,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凭什么在苏漾一棵树上吊死,她要滚就滚远点,一辈子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可有些事情越想抽离却越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