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宫里走着路,想着他俩一起用过饭后搀着散步,她说今天看的话本的粗俗内容,他用膳时想到她说最爱哪道菜,换衣服时想到她说自己最喜欢娇艳的颜色。
后来他想孩子叛逆,被养护在父母臂膀下,整日被宠着惯着,从未受过雨雪拍打,不知天高地厚,非要离了家去闯荡,他就放手让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有多危险,待她受挫后就会意识到家才是最温暖的港湾,他才是最爱她的。
她早晚会自己主动回来,到时候会哭着回来要他抱着她安慰,他会冷着脸任凭她怎么哭闹都不会轻易原谅,让她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看她下次还敢不敢如此冲动。
再后来他发现孩子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竟然这么久不回家,让家人整日担忧着她,他只能把这个不听话的女孩逮回家教训一下。
他以为她会回姑苏天门,便加大对前朝细作围剿力度,现在天牢里密密麻麻关满了天门的人,知情人都说陛下对前朝细作恨到骨子,誓要斩草除根。
每次抓到人他都会去看一眼,可是过了一天又一天,就是没见苏漾。
她能跑到哪去,他秘密下令让当地检司挨家挨户排查,又派了一批御麟军前往姑苏,在各个街头巷尾寻,这样过了几个月,只要苏漾在姑苏,就一定能被寻到,这说明——苏漾她根本不在姑苏,她离开了天门。
她流光溢彩,迤逦飘飞,穿着五彩霓裳掠过天边,很快消失不见,却在他心中留下的斑斓的拖尾。
凭什么,她用拙劣的演技,一点一滴,渗透他的生活,侵蚀他的的理智,搅乱他平静无波的心湖,目的达到后又妄想毫发无损地抽身!
他那晚就应该下令巡检司关闭沿线城门的。
不,他从发现她身份那刻就该把她锁起来,让她哪也去不了。
就锁在漪澜殿的帷帐里,床都不让她下,每天就只能眼巴巴等他回来,不许下人和她见面交谈,她的世界只剩下他。
他陪着她演戏,倒头来还是跑了,不如从开始就挑明,管她反抗还是顺从,细作就细作,只要她留在他身边。
可想到母后生前的郁郁寡欢,父皇临终前产生幻觉,对死亡似有期待的神情,他又觉得不妥,他不想与苏漾成对怨侣。
算了,他找到她,她肯认错,和他回来就好。
可三年过去,她躲了三年,他找了三年。
到现在没有她的一丝踪迹,现在谢执平静到麻木,一种被连根拔起后的死寂,如同所有美好绚烂同时从漫长生命季节里退潮抽离,留下荒芜受伤的内心,纵横交错着无法愈合的裂痕。
谢执拉下薄透织金纱幔上缀着的象牙白玉钩,也没点灯,就默默坐着看着洒进窗的月光。
同一片月光照在我们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
"谢执你真贱啊。"
谢执倚在床头阑干,单手横放在眉上,支头自嘲轻笑。
要是没有遇见你,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痛苦,还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配让他动情绪的淡然之人?
春天的风在外面簌簌地吹着,唤醒沉睡的树木,冥冥之中好似早已告知出什么。
可我知道——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感觉到幸福。
【作者有话说】
一回家就好困
第59章相思
红豆不堪看
谢执回京先去皇陵祭拜了先皇后,走着那条神道,不免想起二人南下前来此的场景。
松柏葱葱,空无一人,一切都和当天一样。
谢执缓步走到碑前,看着墓碑上的字。
风吹雨打,为了防止字迹不清,隔段时日就会有专人重新临摹加深一遍。
他摸着碑上字迹,刻下的字都会风化变浅,那为何她在自己心上留下的痕迹却经久不见浅淡呢?
她信誓旦旦地说:“保证完成任务。”而他竟也当了真,以为找到相携一生的人。
苏漾违约了,她没有替母后照顾他。
诺言并不会兑现。
别让我抓到,要跑就跑得远远的。
*
书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