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微怔,身体发麻,好像有蚂蚁在咬她的肌肤,骨缝,也不疼,就是有点痒,还有点酸,像糖葫芦里的山楂。
“殿下好。”门口侍卫见殿下来了,心里还疑惑不是让良娣来拿东西吗?怎么还亲自来了呢?
谢执径直推门进入。
苏漾眼睫扑闪,有盗贼抓包后的胆颤和慌乱,更多是惊骇,这太突然了,仿佛一匹马横冲直撞而来,迎面撞翻了她,又来回踏了几百遭,也就踏碎刚才心中那股还没细品的异样,好似从没出现过。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距离这么远不可能现在回来,谢执根本没出门,他在骗自己。
她是上当了?
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后是晨光初曦的平静,苏漾甚至有些嘲讽的自豪,她历练这么久后,现在心理素质杠杠的。
这一天早晚回来不是吗?
苏漾深吸一口气,仰首直视。
“漾儿,过来,到夫君身边来。”谢执脸上没什么表情,薄唇却微微勾起,极其诡异的弧度,似笑非笑,像往常牢牢抱住她那样张开臂膀。
这让苏漾毛骨悚然,她后背发凉好像有条蛇缠着,还嘶嘶张着牙,不听话就要咬下!
苏漾站着不敢动。
谢执笑容不见,换作了阴恻恻的神色,大步朝这个办了坏事心虚不敢动的女孩走去。
“你不要过来。”苏漾从胸口衣领里掏出藏好的短剑,作出他敢近一步她就要毫不犹豫刺穿他胸膛的态势。
谢执迈一步,苏漾往后偷偷退一小步,面上仍是不会退让的倔强狠样。
苏漾已经挨到了墙上,退无可退。
谢执走到胸膛碰着那颤抖的刀尖,手仿若千斤重,慢慢举起。
欲说还休。
终于开口:“明日大婚照常进行,我已经……”
话音止住,谢执似是不可置信,慢慢低头。
苏漾手臂僵硬,低头看了一眼,双手猛地松开,小幅度摇头。
玄色襕袍看不出鲜艳的红色,被泅湿后是很黯然的刺目。
想杀谢执的人有很多,明里的,暗里的,他出生时崩溃的母后,皇叔,兄长,甚至现在朝堂大臣表面毕恭毕敬,暗地里巴不得这个拿他们开刀的手段雷霆的储君去死。
可他们都没有成功,只有苏漾成功了,准准地,狠狠地刺中他胸膛。
他教她练武用剑,望她不再病殃殃,能健健康康,没想到她最后用来刺杀他自己。
不,她在天门接受过训练,本身就会用,说不定还比自己用的还好。
又是一阵痛意。
谢执抽出,剑刃上也是鲜血淋漓,一滴滴在地板上。
苏漾以为谢执也要刺他一剑,她下意识闭上眼睛,缩成一团,手臂挡在前面,后又松开。
是她对不住他,她让他刺。
她以为谢执伸手是要抢布防图,她只是想护着布防图的,她也不知道刀尖怎么往前刺了。
她明明没有用力的,她不是故意的。
谢执看着面前的女人,这就是自己捧在手上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他对她细作身份视而不见,放走她的师兄师姐,也不在意她要转换任务对象。
他毫无保留地宠爱她,护着她,要什么都给天下最好的,夜里他抱着她,亲吻她每一处娇嫩的肌肤,吮着她吹弹可破的小脸和小嘴,怎么也疼不够。
可她为了布防图,为了离开他竟要杀他,还护着身前以为自己要杀她,是他蠢,以为日夜相伴,十分假意中总会有一分真心。
胸口一直涌出的血让谢执再也不能骗自己下去了。
事实是她对他没有一丝真情!没有一丝信任!
那些无数夜里的抵死缠绵,那湿漉漉的泪珠,那小嘴里每天吐出的“我最爱殿下”,那竟全都是作假。
她伪装成需要被保护的林间幼鹿,满脸泪痕,如同春日里带着雨滴的梨花,哭噎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爱我好不好。”让人怜爱不已,卸下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