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雷鸣已经在齐纤柔的安排下回酒店休息,办公室只剩下她和李标两人。
齐纤柔俏皮一笑:“走,去加点油吧?”
“?”
“是你说的要加油啊。咱们今天出去吃点什么吧。天天吃香港金管局给我们安排的套餐,我这几天早吃够了,闻到味道就饱了。”
李标连连道歉:“是我考虑不周,没注意你的日常需求。我平时工作起来,常常十几个小时不吃饭,或者随便吃点东西,所以他们送了什么饭,我也无所谓。”
齐纤柔站起来穿好羊绒外套,冲他点个头:“那走吧,今天陪我吃点不一样的。而且说实话,在这楼里待了一天,我实在有点透不过气了。”
他们这一周来,几乎从早晨八点到晚上十点,全天候地待在这间办公室。
李标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他对除了交易之外的事情都很钝感,日常生活需求很低。
齐纤柔却早就待得憋闷了。
而且,她从来没有来过香港,这是第一次。还真有心好好看看香港的夜景。
李标赶紧也穿上自己的皮衣,作出一个“请”的姿势:“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乘电梯下楼,玻璃门外,香港的夜色已完全笼罩城市。
此时1996年新年刚过,香港也颇寒冷。齐纤柔推开旋转门,湿冷的风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
“纤柔。”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一僵。
她转头看去,金管局门前的石阶上,一个修长的身影正缓缓站起。顾庭轩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松开,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带着疲惫而温柔的笑容。
“庭轩?”齐纤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
她三天前才在电话里跟他说,千万别专门跑过来看她,没必要。
“我有事路过香港,刚落地两小时。”顾庭轩走上前,目光在她憔悴的脸上逡巡,“你瘦了。”
“能不瘦么,我在这里,简直是没日没夜地工作。”说完,她苦笑着看了李标一眼。
李标尴尬地摸摸头,看了一眼顾庭轩:“这位是?”
“我是她的未婚夫,顾庭轩。”顾庭轩的声音不知因寒冷还是激动而微微发颤,“想必您就是李标老师吧,纤柔经常提起您,久仰大名。”
两个男人握手,彼此打量。
顾庭轩比李标高出半个头,但李标的气场丝毫不逊色。
终于,李标忍不住笑起来:“你‘路过’香港?去哪里要从这里‘路过’?”
顾庭轩的耳尖微微发红,但声音依然平稳:“正好有个项目需要来港交所确认。想着纤柔在这里,就……顺便看看。”
齐纤柔“噗嗤”一笑,拍了拍他的背:“好了,你肯定饿了吧,走,跟我们吃饭去。”
李标也朗声大笑:“走,下面的人带我去吃过一次这里一家煲仔饭,味道很不错的,我带你们去尝尝。”
庙街夜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狭窄的街道两侧摆满了各式摊档,空气中弥漫着咖喱、海鲜和炭火的混合香气。齐纤柔走在两个男人中间,恍惚间有种时空错位的感觉——就在几小时前,她还在金管局的作战室里,面对满屏跳动的数字和曲线,与看不见的国际空头进行着无声的厮杀。
“坚记煲仔饭”的红色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老板坚叔是个六十多岁的精瘦老人,看到李标便热情地招呼:“李生!好久不见!还是腊味煲仔饭加蛋?”
李标很惊讶:“我只来过两次,坚叔,你还记得我?”
“那是自然,李生人中龙凤,见一次都忘不掉,气场很不一样的。”
坚叔这话倒是没错。李标的外形气场,几乎担得起龙行虎步这个词。
于是,李标也不再客气:“三份煲仔饭,再加一份椒盐濑尿虾。”然后熟门熟路地领着齐纤柔和顾庭轩走向角落的一张折叠桌,“听说这里的煲仔饭是全香港最地道的,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锅巴香脆不焦。”
顾庭轩为齐纤柔拉开塑料椅,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后腰,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的背脊一阵酥麻。
但她依然端坐如初,并未轻佻回应他的暧昧。
“所以,大陆那边怎么看这次香港外汇危机?”李标开门见山地问,同时从柜子里取出三瓶蓝妹啤酒,用桌角熟练地撬开瓶盖。
顾庭轩接过啤酒,道了声谢:“普遍认为索罗斯这次是有备而来。他们先在泰国、印尼得手,积累了足够的资金和经验,现在瞄准香港这个亚洲金融中心。”他抿了一口啤酒,“但内地金融圈更关心的是,如果香港守不住,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
齐纤柔注意到顾庭轩说话时眉头微蹙的样子——那是他思考复杂问题时的习惯表情。她伸手覆上他的手背:“香港不会倒。我们有足够的外汇储备,而且——”
“而且有缠论。”李标笑着接话,“索罗斯那套量化模型再厉害,也算不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