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互动,却断不会长久停留在一位客人面前,薄沂很快便离开,越雨面前换了个人,是个蒙了眼纱的小哥,小哥边走边理了下脑后的纱结。
玩什么花样呢。
越雨默默腹诽。
琵琶还在不紧不慢地奏着曲,面前的男子一身长裳银白中挑蓝,身段轻盈,舞姿清绝,艳而不俗。
曲调忽而转急,面前的空地宽敞,男子长手伸张,旋如惊鸿,飘飞的衣袂如碧波荡漾,水袖化作涟漪散开。
他倏地将蒙眼的纱解开,轻纱坠落,不偏不倚飘到越雨膝上。腰肢一折,本就低垂的衣领被他往两侧轻撩,露出半截锁骨和线条流畅的肩。
随后抬手前推,浅袖招来,晃过鼻端,风带来淡淡的竹香。
越雨失语了,她顿悟。
理解纣王,成为纣王。
这还不算。
萩儿捧着托盘跟着边上,男子伸手取过其中一壶,提着袖子斟了一杯酒,“是果酒,不易醉的。”
瞥见萩儿,越雨才惊觉她一直没离开,萩儿笑笑提醒:“这也是正常流程哦。”
男子在越雨面前顿了顿,从越雨那儿没察觉抗拒的反应,才熟练地勾住白纱,将其挑到帽檐上,帽檐坠下的白纱很长,随着清风飘往裴郁逍的方向。
长椅两侧都有放置酒饮的木桌,裴郁逍一手支着额,不紧不慢地独饮,烛光摇晃,无声掠过眉宇间,落在他的半边侧脸上,一半陷入阴影中,端的是一派心无旁骛、与世隔绝,仿佛他那处是新辟开的清净地。
他目光逡巡,不错过每个人,倒是没有忘记来意。
飘来的白纱遮住了视线,他蓦地将目光凝至身旁。
两人的画风截然不同,身边那人显然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帷帽挑开的瞬间,越雨只觉呼吸轻畅了不少,视野也开阔了。先前当真有点像盲人摸象那般。
越雨看清了这人的眉眼,他眉眼清秀,眼尾一滴泪痣红得惑人,脸上浮起腼腆的笑,仿佛方才做出大胆行为的是另一个人。
裴郁逍正偏头望向身侧,裸露出来的是一张素白的脸,少女鬓角的发丝垂落在侧脸,暖光晕在她的肤上,多了几分明媚。
小郎君用指尖将她的碎发捋到耳后,随后指尖滑到她的下颌,他微抬,拇指力道处理得极好,迫使她檀口轻启,长睫颤颤。
被喂酒的姑娘,长着一张令他印象深刻的脸。
裴郁逍眸色渐深。
对方只喂了一小口,越雨察觉出照顾姑娘的意味。
酒液顺着杯沿流入口腹。
是青梅的甘甜,微含点酸。
他将酒放回盘内,瞥了一眼神色不明的裴郁逍,寻常人一眼便能看出来,来此处的大多都是熟悉氛围的人,也有像越雨这边初来乍到却配合的小顾客,但像少年这般自顾自饮酒却无关风月的极少。
在场的人无一看不出来少年身上孤高清冷的气质,让旁人难于靠近。而他身边的姑娘,也全然没有雀跃,就连他使出浑身解数,落在她眼底也只有欣赏,还有对新奇事物的探究欲。
有欲但无情愫。
此欲还非彼欲。
与其他座格格不入,相较他人,这二人纯粹得像误入风月的。但二人这种眼光和气质,反而让他们感到舒适和体贴。
他没有多想,正欲离去。转身的时候,骤然听到一直无言的少年不紧不慢的嗓音传来。
“姑娘喜欢这种?”
殊不知被误以为像是拼桌的另一个当事人,越雨发声了:“是欣赏。”
那人的腰看着比她软,锁骨也好看,能不欣赏吗?
越雨回完话,意识到声音有点耳熟,猝然转过头。
二人离得不远,中间只隔了一个手掌的距离。近距离对上他探寻的目光,越雨不知为何心蓦地一慌。
她置于膝前的手动了动,眼神微动,面前空荡荡的感觉才迟缓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