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还在你脑袋上呢。”裴郁逍抬睫,扫了眼她的帷帽。
人间社死实录+1。
越雨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与她的错愕相比,裴郁逍却平淡许多。
小舟上初遇时她便是一副神情恹恹的模样,惊马时更是如此,今夜再见却有点不同。
她的长相清冷,烛光下的肌肤似能透光,滤出泠泠的冷意,浅褐色的眸平静无澜,暖融的烛影也印不进眸底。眉眼间尽是疏淡清寂,薄唇色泽极淡,微微下抿,神情很少,似是对任何事都挑不起兴致,便是方才她也很快就从小倌的柔情中抽身。
而今这淡容上多一丝错愕与赧然,便使整张脸添了几分这个年纪寻常姑娘的味道。
帷帽上的纱还在飘,裴郁逍修长的手稍稍避开。
越雨低眸,神色恢复如常,摘下帷帽递给萩儿,“劳烦了。”
萩儿帮她放置好。
半晌,越雨才转向裴郁逍说道:“上回的事,多谢公子将我送回去。”
“还以为不过第三回见面,姑娘又被我吓着了。”他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直到方才看见姑娘眼睛都直了,我才知不是。”
他支肘望来,唇畔勾起的弧度显得鲜活动人,仿佛这片喧嚣与旖旎都撼动不了他干净明朗的气质。
越雨竟觉得他或许没有传闻那般风流。
转念一想,刚才在雅间交谈不过寥寥几语,她便找借口逃似的先行离开,相对装不相识,可不就引起了误会。
越雨心中清明,不动声色地瞟了眼台上的青衣男子,他正跳着伞舞。
此人正是引他们进来的薄沂。
裴郁逍抽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听见她清亮的声音落下:“公子方才也是,对台上那位感兴趣?我瞅着你可是瞟了好几眼。”
她的嗓音温和、婉转,染上揶揄的笑意,听在旁人耳里倒像是呢喃调笑。
微妙的气氛徘徊在二人周围。
裴郁逍一时未语,越雨缓和了思绪,倒是明白过来。他这副模样,不就是被戳穿了吗。
原来江少卿好这一口。
越雨收回调侃的眼神,赞同他的眼光,“其实我也挺喜欢这类型,有点霸道,还有点勾人,但是上次冲撞一事,公子也是受害者,作为赔礼和答谢,我不会同公子争的。”
那人刚进来牵她手的时候的确有点小霸道。
越雨头一回被男的这样牵着,印象尤深。
再看刚才那人对越雨和裴郁逍的招待方式对比明显,想来他是因此感到落差。
不过根据她的观察,一会薄沂就要绕到他们这边来了。
她丝毫不觉身旁少年已然沉下的脸色。
越雨说的不错,裴郁逍的确一直在观察这个人。相比其他人,他的动作略显僵硬,虽然极为细微,但躬身的弧度和执伞出伞的动作都过于利落,柔美不足,缺乏此舞的精髓。
明明一心沉浸于小郎君的柔情蜜意当中,却抽空观察到他的动向,真不知该评价她三心二意还是细致入微。
“姑娘你……”裴郁逍一字一顿,“当真是心有七窍。”
出口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的目光刚从台上收回,看来是欢喜极了。
越雨客套笑道:“您谬赞了。”
“不过——”裴郁逍顿了顿,“悬烛馆乃正经酒馆,争与不争的,都是谬谈。”
越雨本就僵硬的笑更僵了。